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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值守的老仆吓得连连后退,远远望见丞相双手挥动,数团灼热的火球自掌心腾起,火光划破沉沉夜幕。
狂暴力量宣泄完毕,孔明力量耗尽,颓然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深深疲惫与悲凉。
“老夫掌兵多年,被迫动用了禁忌法术,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这个身体了,恐怕真的要走向魔化了。”
这番话,清清楚楚落入老仆耳中。卧房之内,那名小妾,隔着窗棂,看得浑身发冷。
消息,开始在丞相府内宅悄悄流转。
没有大肆喧哗,但是府中人心已经悄然改变。
正妻黄月英得知此事,一夜未眠。
丈夫立下不世之功,保全了大汉江山,可代价是自身神魂被法术不断侵蚀。夫妻情分尚在,她满心疼惜,却也深深恐惧。一旦魔化彻底爆发,这满府妻妾、三十余名子女,整个诸葛全族,都会被牵连,万劫不复。
二十位妾室人人惶惶不安。自此之后,孔明再也不召任何一人侍寝。闲暇之时,最多叫上妻妾、家中长辈,坐在一起闲谈叙话。肉体的欲望,已经被体内那股狂暴力量彻底压制。
异变还在不断加重。
往后的日子,旁人看见,堂堂当朝丞相,总爱拉着府中小厮,一同去做装车搬运这类粗重苦力活。
旁人不解,以为丞相功成之后,性情变得简朴随和。
只有孔明自己清楚,他是要用剧烈体力劳作,宣泄体内四处冲撞的玄法煞气。
他的食量也变得异于常人。每一顿饭,要吃下五碗米饭,六枚馒头,菜肴也要比往日多出数倍。疯狂进食,用来填补神魂被法术消耗带来的巨大亏空。
六十岁的身躯,不生白发,不见皱纹。可那一份青春容颜,看得府中亲近之人心底发寒。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盛夏。
那一日,艳阳高照,夏日暖意洒满整个丞相府的庭院。家族众人,纷纷走到院中晒太阳纳凉。
唯独诸葛孔明,紧闭自己的居室房门,厉声命令仆役,把屋内所有窗帘尽数拉紧,隔绝全部阳光。
他整整一整天,都待在漆黑密闭的屋子里面,绝不踏出房门半步。
一直熬到暮色沉沉,夕阳落下,天快要完全黑透,他才缓缓推开房门,走出房间。
那名曾经目睹他红眼异变的小妾,偶然远远一瞥。
阳光已经消退,庭院薄暮沉沉。诸葛孔明缓步走过庭院石板路。
地上,空空荡荡。
他,没有影子。
小妾浑身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古人心中,影子代表活人的阳气。无影子,便是肉身已经脱离凡人之兆。
往日那个羽扇纶巾、温润儒雅的丞相,躯壳还在,可属于凡人的那一部分,正在一点点消散。
消息传到诸葛宗族高层。
族老们秘密闭门集会。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大祸悬在头顶。
一方面感念孔明为国承受这般可怕诅咒,四下寻访天下奇人异士,期盼能够寻到压制反噬的法门。
另一方面,现实无比残酷。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彻底魔化暴走。
一部分家族长辈,悄悄安排一部分家族子弟,借着外派做官的名义离开京城,为诸葛一族留存血脉火种。
所有异象,全族拼命封锁,绝不允许外泄朝堂。
一旦皇帝、满朝文武得知丞相畏光、无影、时常力量失控。纵然孔明从无谋反之心,滔天猜忌也会瞬间将诸葛家碾碎。
丞相府,表面依旧繁华煊赫,内里却笼罩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那一个无可避免的结局。
第四章五日大限,绳断即葬,不许归族
三个月匆匆而过。
孔明自己,能够清晰感知到,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玄法反噬持续侵蚀,他的理智已经随时有崩塌的风险。他很清楚:自己死后,这一具被无数英灵煞气浸染过的躯体,绝对万万不能留在成都,不能进入诸葛家族祖坟。
若是尸身留在家族,一旦生出异变,满门上下,尽数覆灭。
他唤来大管家,正妻黄月英,还有数名小妾代表。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孔明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开口缓缓道出自己最后的遗命。
“吾寿数已尽,五日之后,便会离世。”
一句话落下,屋中所有人浑身巨震,黄月英眼眶瞬间通红。
孔明抬手,止住众人的哭泣,继续一字一句交代后事,语气无比郑重。
“我死之后,万万不可将我的尸体留在府中,会生出滔天大祸。即刻入棺,棺木钉子,只可浅钉,不可封死。挑选四名身强力壮的家仆,抬棺木向东离开成都。”
“路途之上,不必选定固定坟地。抬棺绳索在哪里断裂,便就地深挖泥土,将我葬在那处。不许立墓碑,不许刻名字,不许做任何标记。”
他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声音加重,带着沉重的警告。
“此番遗命,万万不可违逆。若是有人擅自更改,必引出大祸,累及全族。切记,切记!”
满屋之人,悲惧交织。
盖世功臣,一手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建立庞大的诸葛家族,子女三十人,本该风风光光归葬祖坟,受后世子孙世代祭拜。
可如今,他主动要求做一个荒野无名孤坟。
不是不爱家族,恰恰是为了保全家族。
黄月英泪落衣襟,心中万般苦楚。她明白丈夫的苦心,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含泪领受遗命。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
丞相府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已经做好全部准备。
五日后,一代丞相诸葛孔明,溘然长逝。
按照遗命,遗体迅速入殓棺木,棺钉浅浅扣住。四名壮汉,抬着沉重棺椁,悄无声息离开成都城门,一路向东行去。
没有盛大的国丧仪式,没有百官送行。
繁华都城之内,万民还在歌颂丞相的盖世功业。很少有人知道,那一副立下不世之功的身躯,正向着茫茫荒野而去。
一路向东,山路崎岖。
不知跋涉多少里程,一声闷响,抬棺的粗麻绳骤然崩断。
棺木重重落在荒野的荒草泥土之间。
按照丞相最后的命令,家仆就地挖掘深坑,将棺木深埋于泥土之下。
不起坟,不立碑,不留任何记号。
四下只有旷野风声,荒草漫漫。
一代无双丞相,就此归于无名黄土。
尾声
成都城内,诸葛家族保住了富贵权位,三十多名子女继续在朝堂发光发热。
家族内部,永远守住那一份沉重秘密。族人只敢在深夜,隔着遥遥远方,心中默默遥祭那位伟大又可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