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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景和三年,深冬。
姑苏沈府,漫天阴云压顶。
沈砚当众拆穿二房沈策借鬼杀人、秘药屠族的滔天阴谋,铁证如山,字字泣血,震碎了整座沈府笼罩数月的鬼神迷雾。
一夜之间,人心惶惶的阴煞诡谈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骨肉相残、权欲噬族的刺骨寒凉。
老族主沈万山须发尽白,半生铁血杀伐,稳坐沈家基业四十载,从未落泪,那日却立在满堂罪证前,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亲手拘禁次子沈策,锁入宗祠幽室,彻查其私吞公产、暗养死士、购药屠族的所有罪证。
满族哗然,全城震动。
世人皆叹,沈府无鬼,唯有人心恶鬼;百年簪缨,终毁于子嗣贪权。
所有人都以为,阴霾散尽,元凶伏法,沈家即将拨乱反正、重归安稳。
唯独十九岁的沈砚心底清明——真正毁掉沈家的,从来不止一个沈策。
沈策只是浮在面上的恶,深埋宗族肌理、盘根错节、腐朽溃烂的利益链、私心网、权欲根,才是沈家百年衰败的万恶之源。
而他,这个出身卑微、母早亡、无靠山、无嫡系扶持的庶孙,偏偏要逆势而行,以一己微薄之力,妄图挽大厦之将倾,救沉沦之世家。
自真相大白那日起,沈砚便立下血誓。
他不求功名,不求私利,不求嫡系荣光,只求肃清族弊、斩断私权、规整家业、重振沈氏百年门楣。
他亲眼看见六位忠心老臣惨死,看见公正之人尽数凋零,看见三房子弟各怀鬼胎、长老们庸碌自保、全族上下人人逐利、无人顾家。
他不忍百年清誉、世代耕读簪缨的沈氏,最终沦为贪婪权欲的修罗场。
自此,沈砚开启了一场孤身逆全族的艰难救赎。
第一步,他劝诫沈万山,彻底清洗三房势力。
沈策虽被拘禁,可其二房盘踞江南商号数十年,手下掌柜、伙计、暗卫、心腹盘根错节,遍布江南所有产业。多年私吞公产、结党营私、利益捆绑,早已形成牢不可破的私党网络。
沈砚上书族主:二房心腹尽数清退、私产尽数归公、商号尽数重审、徇私族人尽数惩戒。
可话音刚落,全族阻力汹涌而来。
一众族老纷纷跪地劝谏、百般阻拦。
有人言:二房掌江南半壁财源,一旦连根拔除,沈家商号尽数瘫痪,百万家业顷刻崩塌。
有人道:水至清则无鱼,百年大族,谁无私弊?太过严苛,只会逼反族人、自断臂膀。
有人私下施压、暗中制衡、推诿搪塞,以家族安稳为由,死死护住二房残余利益链条。
这些长老,半数早年受过沈策恩惠、拿过二房好处、与三房各有利益勾兑。
他们纵容贪腐、默许私权、包庇罪孽,只求守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全然不顾家族法度、门楣颜面。
沈万山暮年心力交瘁,痛失爱子、屡遭背叛,早已锐气大减、优柔寡断。
最终,他只能从轻处置:仅惩首恶沈策,余者不问、旧弊不查、私产不追、党羽不清。
沈砚第一次奋力破局,便被全族腐朽的利益枷锁,狠狠挡回原地。
他心底寒凉,却未轻言放弃。
第二步,沈砚重整族规,破旧立新,企图根治内斗根源。
沈家百年旧规松散,三房分权、各自为政、私权泛滥、无人制衡。老臣死后,公权虚空,才给了诸子夺权害人的可乘之机。
沈砚熬夜三月,重订族规十二条:
一房不得私蓄死士、不得私吞公产、不得垄断产业、不得结党营私;
族中银库、田庄、商号、人事尽数归公,专人轮值、相互制衡;
徇私舞弊、构陷同僚、残害族人者,无论嫡系庶出、辈分高低,一律重罚、逐出宗族。
他以为,规矩立,则乱象止;法度明,则人心正。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可怕的从不是无规,而是人人不愿守规。
新规一出,全族抵触。
长房沈宏看似敦厚守礼,实则贪图安稳、固守旧利,不愿分权制衡,怕新规削弱自己祖产控制权;
三房沈瑜游走官场、精于算计,不愿人事透明、账目公开,怕断了自己人脉谋私的暗道;
族中旁支子弟、管事掌柜,人人依赖旧弊牟利,一旦规整法度,所有人的灰色利益尽数断绝。
一时间,全族上下,除了惨死的旧臣无人反对,活着的既得利益者,全员敌视沈砚。
曾经不起眼的庶孙,一夜之间,成了全族私心利益的最大阻碍。
人人明面上敬他查案有功、聪慧通透,暗地里处处排挤、暗中刁难、层层掣肘。
有人暗中扣他核查的账目、隐匿证据;
有人故意拖延政令、阳奉阴违、拒不执行新规;
有人散播流言,污蔑沈砚出身卑微、野心滔天,妄图借立新规夺权上位、架空家主;
更有甚者,暗中串联三房残余势力、族老派系,结成隐秘同盟,共同对抗沈砚的整族之举。
偌大沈府,无人再谈重振门楣,无人再谈公道法度,所有人只谈利益、私权、自保。
沈砚孤身一人,四面皆敌。
第三步,沈砚清查账目、规整产业,试图堵住家族贪腐漏洞。
六位老臣死后,沈家账目混乱、田庄私吞、商号瞒报、银两流失已成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