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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块大青石被推下土坑,砸在焦黑的烂泥里,泥汤子溅起来老高。
陈四光着膀子,两手合抱着一块磨盘大的青条石,咚的一声闷响夯在坑口正中央。
“压实了!”
老王用大铁锨铲起两铁锨拌了石灰的黄泥,狠狠扣在石头缝里,抹得平平整整。几十个杂役汉子排着长队,推独轮车的推车,抬筐的抬筐,没用一个时辰,就把乱石岗那个炸出来的五丈大坑垫平了大半。
地下深处原本隐隐传上来的铁链晃荡声,被这几百吨石头和泥浆一层层压下去,渐渐听不见了。
陈七坐在矮墙头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怀里的储物袋沉甸甸的。二十块淡蓝色的中品灵石隔着粗布袍子,透出一股凉幽幽的灵气,顺着胸膛渗进经脉,舒服得让人想打盹。
刘瞎子提着铁锤从铁匠棚拐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枚刚从孙守财腰带上抠下来的乌纹寒铁核桃。
他在陈七面前站定,拿衣角擦了擦那只独眼。
“七哥,坑填得差不多了。铁匠棚两炉铁水全耗光了,风箱皮子也烧穿了两张,这笔损耗怎么算?”
老王一听就急了,把铁锨往泥里一插。
“老刘你个铁公鸡,刚才分铁水的时候你可没少留底子!那口大铁锅现在还在饭堂外头架着呢,怎么一转脸就找七哥要账?”
刘瞎子眼珠子一瞪,手里的铁锤在掌心颠了颠。
“亲兄弟明算账!打铁归打铁,修炉子买风箱皮要现钱。没铁水,下回再来几个造册司的狗崽子,你拿脑袋去顶?”
陈七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从矮墙上跳下来。
“吵什么。”
两边立刻闭了嘴。
陈七把那个绣着金丝云纹的藏青色储物袋掏出来,系绳一解,往青石台子上一倒。
二十块巴掌长短、泛着水蓝色荧光的中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石头上。周围围着干活的几十个杂役,眼珠子齐刷刷亮了起来,连呼吸都变轻了。
这群人平日里在青玄宗外门累死累活,一年到头连一块下品灵石的边都摸不着,哪见过这么多规整的中品成色。
“二十块中品灵石。”陈七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孙守财出的买命钱,也是咱们后山弟兄拿命挣来的宗产。”
老王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七哥,这得换多少袋麦子啊……”
“换麦子糟蹋了。”陈七伸手拨出五块灵石,推到刘瞎子脚边,“这五块送下河口码头,找熟悉的商行换成五百块下品灵石。三百块留给铁匠棚买生铁、焦炭和牛皮风箱,剩下两百块,交给老王入外门公账。”
刘瞎子独眼睁得老大,一把抓起那五块沉甸甸的石头,胡子直抖。
“够了!够了!有这五百块下品灵石垫底,老子能把后山的铁炉子扩上一倍,顺带给巡山的弟兄打三十把带倒钩的精铁梭镖!”
陈七又指了指剩下的十五块。
“这十五块,谁也不许动。老王拿铁盒装了,埋进祠堂地底下的暗格里,留作护山阵法应急的底本。”
人群里没有一个人吭声。
平日里宗门管事要是得了这么大一笔横财,早全揣进自己私囊里了,哪会拿出一分一厘给杂役换工钱买家伙什。现在陈七把账面摊得这么开,连铁匠棚换风箱的碎银子都算在里头,大伙心里那点猜忌彻底烟消云散。
陈四咧开大嘴,闷声笑了笑。
老王更是麻利地脱下外褂,把那十五块灵石包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像抱个金娃娃。
“散了,把乱石岗剩下的碎石头清干净。”陈七挥了挥手,“晚上饭堂加两锅苞谷饭,让阿满多切半坛咸菜。”
杂役们欢呼一声,干起活来脚底下轻快得像踩着风。
人都走光了,松树后头才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柳红袖抱着两只胳膊,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边上,暗红色的裙角沾着几点干泥巴。
“收买人心的手段越来越纯熟了。”
陈七收起量地铜尺,斜了她一眼。
“真金白银给出去,比嘴皮子管用。”
柳红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片新填平的焦土上。
“孙守财被抬回下河口了。赵虎那帮人吓破了胆,连码头的大门都没敢进,直接把人扔在造册司的别院门口,坐着乌篷船连夜躲去了上游。”
“大长老有什么动静。”陈七拍掉袖口的白灰。
“还能有什么动静,雷声大,雨点小。”柳红袖讥讽地挑了挑嘴角,“孙守财这趟来后山,本就是大长老私底下派的黑活。现在人被扒光了扔回来,透龙钉全毁了,大长老要是敢大张旗鼓地派执法堂上山问罪,苏三娘头一个去总坛总账房翻他的底牌。”
陈七听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