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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得松树林沙沙作响。
老王举着防风油灯,光晕在鼠须中年人的脸上晃了晃,照出一脸的灰泥和冷汗。
陈七把量地铜尺在手心磕了两下。
“孙执事现在人在哪。”
鼠须中年人两只手掌全是血口子,疼得直抽气,身子在浸油麻绳里扭得像条蛆。
“在……在下河口漕帮的后院歇着。赵虎给他腾了三间上房,还有四个造册司的随从跟着。”
“一共五个人。”陈七点了一下头,抬眼看着老王,“记下来,造册司五个人,加赵虎一窝,一共是两笔账。”
老王从腰里摸出半截焦炭,在掌心吐了口唾沫,重重应了一声。
“七哥,这厮怎么处置?总不能真一棍子敲死埋在荒坟里吧?”
鼠须中年人吓得眼皮狂跳,喉咙里咕噜一声。
“别……别杀我!我是总坛造册司有籍的名录执役,我若是死在青玄山,收脉堂明日一早就发海捕文书,你们山上一百多口全得陪葬!”
陈七把铜尺揣进袖口,语气平平常常。
“杀你干什么,杀人要偿命,还得花灵石买棺材,青玄宗不干亏本的买卖。”
陈七俯下身,一把扯下对方腰间的牛皮袋,顺手摸了摸内衬。
“私闯别家祖师陵,按规矩扣下来当杂工。后山铁匠棚缺个拉风箱的,老王,带他去后山,绑在风箱杆子上。拉一天风箱抵两分银子,什么时候拉够八十块灵石,什么时候放人。”
老王乐开了花,伸手拽住麻绳的另一头,粗暴地把人往起拎。
“好嘞!刘瞎子正嫌后生们拉得力道不匀呢,这细皮嫩肉的执役老爷,正好去尝尝乌金铁砂的火苗子!”
鼠须中年人脸全绿了。
八十块灵石,按一天两分银子折算,他得在后山拉上整整三十年的风箱!
“姓陈的!你敢!你这遭瘟的泥腿子……”
陈四从旁边抓了一把带麦秆的湿黄泥,面无表情地直接塞进了中年人嘴里,堵得对方呜呜直叫,半个脏字也吐不出来。
老王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中年人往后山走,陈四拎着两根铁撬棍,闷头跟在后头押解。
林子深处,一抹暗红色的衣角在松树背后晃了晃。
柳红袖踩着松针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截新鲜的松树枝,随手拂去肩头的落叶。
“造册司的孙执事,原名叫孙守财。三十年前大荒殿分封七脉,他是大长老身边专管分发朱砂的童子,心黑手辣,死在他手底下的外门主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陈七拍掉膝盖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大长老是管收脉堂的,苏三娘也是收脉堂的人,怎么手底下的差事对着干?”
“大荒殿水深着呢。”柳红袖把手里的树枝折成两段,随手扔在地上,“苏三娘管的是明册,查的是各宗门的人丁、物料、田契。孙守财跟在大长老后头,管的是暗池,专门替上头那些快要寿尽的老怪物找续命的药引子。”
“凶兽煞骨能续命?”
“不能续命,但能抵命。”柳红袖冷笑了一声,“池院底下的九口大池,压着上万条冤魂。三十年前青玄宗被抽走的祖脉,全锁在最底下一层。现在那三块石砖松动了,池水开始反噬,大长老要是拿不出足够的生骨去镇压,池水漫出来,第一个融的就是他自己的金丹。”
陈七听得明白,揉了揉手腕。
难怪孙守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半夜派人来量生门尺寸。
这根本不是公事,是大长老私底下的救命勾当。
回到藏经阁第七层,屋里的防风油灯跳动着微弱的黄光。
陈七走上木梯,从怀里摸出那把三寸长的量地铜尺,轻轻放在西墙的木架边上。
笃的一声脆响。
木碗底下的青光猛地一闪,阿藏顶着乱蓬蓬的小脑袋冒了出来,揉了揉眼睛,低头盯着铜尺。
“定阴尺?池院造册司的狗鼻子摸上来了?”
陈七拉过木凳坐下。
“人抓住了,就在后山拉风箱。他说要在三天之内把祖师陵底下的棺材刨出来,拿煞骨去换池院的窟窿。”
阿藏一把抓过那把铜尺,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铜尺上顿时留下了两排细碎的小牙印。
“呸!上头全是死人油的味道!”阿藏嫌弃地把尺子扔在一边,抱着小胳膊坐在木架上,“那个孙守财是个半吊子,他以为祖师陵底下埋的是寻常煞骨?蠢得像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