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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起出来了,里头是空的。”
青光一闪,巴掌大的小人影飘了出来,落在木碗边缘,抱着小胳膊冷笑。
“废话,老子早就知道是空的。要是煞骨还在里头,下河口塌的就不是三丈官道,整座青玄山的山脚都得被地火崩开一条缝。”
“偷骨头的人,留下了池院的灰。”
阿藏晃荡着的小脚丫停了下来。
“池院的灰?”
“对,掺了龙涎香的白石粉。”
阿藏的小眉头拧在了一起,腮帮子鼓了半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糟了。”
“怎么糟了。”
“三十年前大荒殿做假账,把青玄山的底契拆成七份,三份留在山上,四份押在池院。那条凶兽的脊梁骨,就是用来压住池院底下的假账的。”
陈七眉头微动。
“这么说,偷骨头的人,是想查账?”
“查个屁的账!”阿藏急得在木碗上蹦了两下,“他是想平账!秋分一到,总坛收脉堂的大管事要开池验契。池底下的假账要是对不上,当年经手的所有人都得被扔进池子里化成血水。有人狗急跳墙,想把青玄山仅剩的这口活气全抽走,去填池院的大窟窿!”
屋里的气流凉了几分。
陈七神色平淡,把手里的铜片放在掌心颠了颠。
“他们填他们的窟窿,只要不动山上的粮和人,我不管。”
“你不管个头啊!”阿藏跳到半空,悬在陈七鼻子前头大喊,“山下三具棺材,这是一口。另外两具,就埋在后山的祖师陵底下!那两口要是被挖出来,青玄山的地气一下子就断了。山头一塌,你那一百二十七个人全得掉进地缝里喂王八!”
陈七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模样,抬手摸了摸下巴。
“后山祖师陵归哪个管?”
“归你管!”阿藏瞪圆了眼睛,“第一本山契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宗门祖师陵划在外门执事堂名下,你现在挂着大管事的头衔,后山就是你的地盘!”
陈七点了点头。
“知道了。”
阿藏愣了愣,飘在空中打量着他。
“你就不怕?”
“怕能换粮食吗?”陈七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布旧袍,“后山有地,还有三十亩荒林。既然埋着东西,那也是青玄宗账上的家当。谁要是敢半夜上山偷挖,我就按贼盗宗产的规矩办。”
阿藏哼了一声,身子缩了缩,重新落回木碗边上。
“嘴硬。池院那些人全是有大神通的老怪物,随便下来一个内门长老,一巴掌就能把藏经阁拍成烂木头堆。”
“总坛认规矩。”陈七拉开门栓,“只要第三本册子上的回执在,他们就不能明着破山。至于暗地里的勾当,青玄山这三十年死的人够多了,不差这几个。”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陈七抬脚走出了第七层。
后山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陈四带着六个汉子,拿大铁锤把八百斤的生铁棺盖砸成了七八块。几个年轻后生赤着膀子,把沉重的铁块往铁匠棚的大炉子里搬。
刘瞎子正拿着破皮尺在地上划拉尺寸,嘴里嘟嘟囔囔地算计着。
老王蹲在旁边的树墩子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大圈。
“老刘,锅沿要做厚实点,别像外头买的那些薄皮瓦片锅,炒两把野菜就漏油。”
“老子打铁三十年,用得着你教?”刘瞎子啐了一口唾沫,“这一口锅打出来,少说也有八十斤重,掉在地上能把石板砸裂,够你们吃三辈子!”
陈七穿过人群走过来。
众人见了他,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七哥。
陈七指了指后山祖师陵的方向。
“老王,带四个人,去陵园外头用青石垒一道三尺高的矮墙。”
老王愣了一下,手里的树枝停在半空。
“七哥,好端端的垒墙干啥?那片坟头荒了二十年,除了野狐狸,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野狐狸多了,容易糟蹋地方。”陈七拍了拍袖口,“垒结实点,上头插一圈碎瓷片。晚上派两个人轮流守着,但凡听见刨土的动静,直接敲铜锣。”
陈四扛着铁锤走过来,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
“七哥,要是敲锣不管用呢?”
陈七看了看炉膛里逐渐升腾起来的红色火苗。
“不用管用不管用。锣一响,我就下山找苏三娘要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