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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好。”曹管事说。
“为什么好。”
“空的账最干净。”曹管事说,“有数目的账才是要还的账。没数目的账,谁也说不出欠多少。”
“池院那口池,多大。”
“十二丈。”曹管事说,“池深三丈,底下要铺四层。第一层铺砖,第二层铺土,第三层铺灰,第四层铺什么,我不知道。”
“为什么第一层铺砖。”
“铺砖是为了压住字。”曹管事说,“字刻在砖上,砖压在最底下,字就出不来了。”
“字为什么出不来才好。”
曹管事把竹鞭插回腰上。
“名字压在底下的东西,都是要断的东西。”他说,“断一根柱,桩子得压住;断一座山,山名得压住。”
“底下的东西早就没了。”曹管事说,“拆到地基那天,老周就带人挖了一遍。”
陈七回头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站在矮房门口,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没有抬头。
“挖出什么了。”
“挖出一个空腔。”曹管事说,“腔里是空的。”
“空腔有多大。”
“一个人躺得下。”
陈七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空腔里有什么。”
“有一块木牌。”曹管事说,“木牌上写了字。字我没看,牌子交上去了。”
“交给谁。”
“交给里头。”曹管事说,“九重里头的池院。”
陈七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池院是哪一处。”
“就是今年新砌的那一大片。”曹管事往院子北边抬了抬下巴,“你明天走的时候会看见。墙是新砌的,墙里头有一口池。池底是空的,等砖铺。”
“池做什么用。”
“我不知道。”曹管事说,“我只管土和砖。池是另一处的人管的。”
他站起身,把手上的土拍了拍。
“柱子你可以拉走。”他说,“青砖也可以拉走。这两样我给你签单。第三样我不能应。”
“为什么。”
“因为拆亭子的那八个人,有六个已经不在了。”
“怎么不在了。”
“调走了。”曹管事说,“剩下的两个在土场,你要见,明天早上自己去见。他们说的话,你自己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柱子上,用炭条写了几行字,写完按了一个手印,把纸递给陈七。
纸上写的是:拆料青砖三十二块、听松亭柱三段,准青玄宗守阁陈七拉回。
“单子你拿着。”曹管事说,“明天早上土场那边会给你派车。”
“你为什么不拦我。”
曹管事把竹鞭从腰上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我不是善人。”他说,“我拦你的法子多。可我今天不拦。”
“为什么。”
“因为你说砖你认得。”曹管事说,“九重里没人认砖。上上下下都只看数目,不看砖。你是头一个数墙的人。”
他把竹鞭在地上磕了两下,往院门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还有一句。”
“你说。”
“池院那口池,别去。”曹管事说,“那不是你能看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池底铺的不是砖。”曹管事说,“铺的是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