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墙里的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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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行:镇

“镇什么。”陈四凑过来。

“镇字后面还有。”陈七把灰又扫了一遍。

石条上那一行字本来有六个,后面两个字被人凿掉了。凿的痕迹跟斜道工室里那块石牌一样,凿得很急,凿完用手抹过。

“又是凿掉的。”柳红袖说。

“又是。”

陈七把这条石条整根抽出来。

石条不长,两尺半,一头有断口。断口是新的,断得也很整齐。

“这不是整根。”他说。

“是一根整石条上截下来的一段。”

“那剩下的那段呢。”

陈七往墙里看。

夹层里的石条是首尾接着的,一根接一根,沿着墙根一直铺下去。他把最近的三根抽出来看。

三根上都有字,刻的都是同一句:陈氏藏经,第一代镇。

每一根的末尾都被凿过。

“他们都只留前面几个字。”陈四说。

“前面几个字是给砌墙的人看的。”陈七说,“砌墙的人看见‘陈氏藏经’,就知道这块料是青玄宗的旧料。东家不让他们知道后半句。”

“后半句是什么。”

“不知道。”陈七把石条立起来靠在墙上,“凿掉的人知道。”

墙的夹层里还有别的东西。

陈七往里探了探,指尖碰到一个硬边。他把那样东西拖出来,拖出来的时候磕在砖上,磕出了一声脆响。

那是一只铜铃。

铃不大,一手能握住。铃身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从上到下劈开了一半。铃口里有泥,泥已经干成了壳。

“这是祠堂檐角的铜铃。”柳红袖说。

陈七把铜铃托在手里。

他把铃口朝下倒了倒,泥壳掉出一小块。泥壳里裹着一样东西,很小,落在地上滚了半圈。

那是一枚铜钱。

铜钱是旧的,字都磨平了,只剩下边上一圈。中间有一个方孔,方孔的边上被磨得很圆。

陈七把铜钱捡起来。

“这是穿在铃绳上的。”

“是。”柳红袖说,“檐角挂铃,铃绳上穿一枚铜钱,是青玄宗的老规矩。钱压在绳上,是给挂铃的人留个念想。”

“念想给谁。”

“给修铃的人。”柳红袖说,“铃坏了要修,修的人上房,取铃的时候看见钱,就知道前人挂过。”

陈七把铜钱和铜铃一起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把墙上的砖一块一块砌回去。砌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停下来。

夹层底下那一排石条,他没有全抽走。他把手里的三根放回去,按原来的顺序码好,最上面一根露着一线。

“你为什么不带走。”陈四问。

“这些料是青玄宗的。”陈七说,“青玄宗的东西砌在别人的墙上,我一趟搬不回去。”

“那怎么办。”

“记下来。”陈七说,“等哪天账清了,一样一样拆回去。”

他把最后那块平砖塞回墙里。

塞的时候,他发现砖的另一面有字。那面朝里,砌的时候是看不见的。

他把砖抽出来,转过来。

那一面刻着两个字,是后来刻的,刻得很浅。

砚留。

陈七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两息。

“这两个字是什么。”

“第十代的名字。”他说。

“他来过这儿。”

“来过。”陈七把砖翻过来,又砌回去,“他来过,看见这墙里有自家的料。他从里面刻了两个字。”

他把砖砌好,又把灰填进缝里,用手压平。

压平以后,他往墙的两头各看了一眼。

“走。”他说,“找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