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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那人说,“我从南坡上来的。”
“南坡没有路。”
“有。”那人说,“南坡旧亭底下有一条。亭子你挖过了,砖底下的东西你取走了,你没往下挖。”
陈七把烟斗握在手里。
“你今晚要做什么。”陈四问。
“找人。”陈七说,“我爹被人抬走,走的是东边那条路。东边那条路通到山门,山门外面是官道。”
“你要追。”
“要追。”陈七说,“先追上,再打总坛。”
“追不上呢。”
“追不上,就回来开你那两片铜。”陈七说,“哪一样先到手,就先办哪一样。”
陈四没有再问。他把那块布重新蒙上脸。
“你是谁。”
那人把脸上的布摘下来。
他年纪不大,三十来岁,脸很瘦,颧骨很高。左眼下头有一颗小痣,痣的位置正好在眼尾。
“我姓陈。”他说。
“陈家的哪一支。”
“旁支。”那人说,“第十代那一房,往下数了两代。”
陈七看着他。
“你来收什么债。”
“我来收一笔旧债。”那人说,“第十代走的时候,把一件东西寄在我家。他说,等接印的人来了,把东西交给他。”
“东西在哪。”
“不在我身上。”那人说,“它押在别处。”
“押给谁。”
“押给大荒殿了。”那人说,“第十代下去之前,先把它押了出去,换了一样东西。”
“换什么。”
“换了一个名字。”那人说,“他在册子上留了一行,说将来接印的人,可以用那件东西把这一行改掉。”
陈七把烟斗收进怀里。
“你叫什么。”
“陈四。”那人说,“排行第四,家里没有给我起名字。”
“陈四。”
“在。”
“我爹被人抬走,你为什么不拦。”
陈四低下头。
“我拦不住。”他说,“抬他的人有六个,都是内门的青衣。我只有一根棍子。”
“你跟了多久。”
“跟到半山腰。”陈四说,“他们走的是东边那条路。跟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把一块东西扔下来,扔在我脚边。”
“什么东西。”
陈四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手上。
那是一块铜片。铜片很薄,比指甲盖大一点,边上磨得圆润。
正面刻着一个字。渊。
陈七把那块铜片接过来,对着月光看了一遍。
正面那个“渊”字刻得很细,笔画收尾处有一个小勾。他把自己那块铜片掏出来,并在一起看。
两片的刻法是同一个人。
“陈四。”
“在。”
“第十代把东西押给大荒殿,换了一个名字。”陈七说,“换的是谁的名字。”
“换的是他自己的。”陈四说,“他把自己的名字从册子上抹了,换上去一行空的。”
“为什么要换空的。”
“因为签契的人不能有名字。”陈四说,“有名字,契就能找到他。他抹了名字,那一行就是空的。空的那一行,将来谁的名写上去,谁就替他把这笔账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