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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代。”柳长庚说,“你爷爷那辈往下数,本该有第十代。可第十代没有守阁,第十代在三十年前就被人从名册上划掉了。”
“划掉的人叫什么。”
“陈砚。”
陈七把这个名字在指头上写了一遍。写完,他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是怎么被划掉的。”
“南坡旧亭里有一块碑。”柳长庚说,“碑上刻着‘自封于此’四个字。三十年前他自己走进去,把碑压上,把门封了。”
“那后来呢。”
“后来柳渊去了南坡。”柳长庚说,“他带着人去把那块碑起了,把人抬走了。”
“抬到哪儿。”
柳长庚抬起头,看着院墙外面那座黑下来的山。
“井底下。”他说,“抬到最底下那一层。”
陈七坐着没有动。
“你亲眼看见的。”
“我抬的。”柳长庚说,“那具尸首是我抬的,没有伤的那一具。我抬了半宿,抬到井口,往下放。”
“放下去以后呢。”
“放下去以后,井里有人接。”柳长庚说,“接的人不是人。它只有一只胳膊,胳膊上全是黑鳞。”
阿满在院门口咽了一口唾沫。陈七站起来。
“最后一件事。”
“你说。”
“你抄的那四页,真的烧了吗。”
柳长庚看着他。
“真的烧了。”
“那你为什么把封底那层纸留着。”
柳长庚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
“因为那四页我背下来了。”他说,“抄一遍不够,我背了三遍。三年里我每天背一遍,怕忘。”
“背给我听。”
“先看一样东西。”柳长庚说。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枚很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字,字是“阁”。
“这是从陈砚身上解下来的。”他说,“我藏了三十年,就为了等一个人来认它。”
陈七把那枚铜牌接过来。
铜牌很小,比拇指盖大一圈,正面刻着一个“阁”字,背面刻着两个字。
“第十。”他念出来。
“第十代。”柳长庚说,“三十年前,守阁牌一共两块。一块挂在他脖子上,一块钉在南坡的碑上。”
“碑上那块呢。”
“被凿掉了。”柳长庚说,“凿碑的人半夜上山,凿完把碎石扫进落叶里。第二天早上我去看,碑面上只剩一个坑。”
陈七把铜牌收进怀里,跟提单放在一处。
“走吧。”他说,“回山上说。”
柳长庚站起来。他站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抱着那本空册子。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把灯留在台阶上,没有吹。
“灯不吹吗。”阿满问。
“不吹。”柳长庚说,“让它亮着。亮着,明天就还有人来。”
回山的路上,柳长庚走在陈七半步后面。
“你背的那四页,头一页记的是什么。”
“记的是货名。”柳长庚说,“守阁人,数目一。第二页记的是收货人的画押位,那一栏是空的。第三页记的是柳渊的私印。第四页只有半行字。”
“半行什么字。”
“写着‘此货不入库,另置’。”柳长庚说,“后面半行被人撕走了。”
陈七停下脚步。
“撕走的那半行,是当天晚上撕的,还是后来撕的。”
“当天晚上。”柳长庚说,“我抄的时候,纸边还是新茬。”
“另置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入库。”柳长庚说,“大荒殿的货都入库,一格一件。这一件不入库,说明它不摆在架子上。”
“那摆哪儿。”
“摆人身上。”柳长庚说,“我抬那具尸首的时候,他胸口压着一本册子,册子封皮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