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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他。”
“不确定。”陈七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三年前那一晚,有人裁了四页账,把纸烧了。”陈七说,“烧纸这种事,不会让掌教亲自动手。裁四页、烧四页、再把灰扫干净,是管杂役的人的活。”
“所以你找的是那个管杂役的人。”
“对。”
两个人绕过一道山梁。外门东院就在
院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点黄光。陈七在院门外站住。
“里面有人。”
“灯是新点的。”柳红袖说,“灯芯还没烧黑。”
陈七把手放在门上。门是从里头插上的。他退后两步,抬脚踹在门板上。
门板整个往里倒下去。
院子里有一盏灯,灯放在台阶上,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肩膀很窄,头发全白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一页一页往火堆里撕。
“柳长庚。”陈七说。
那人没有回头。他把手里最后一页纸丢进火里,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来晚了。”他说,“账我已经烧完了。”
“你烧的是你自己的账。”陈七说,“你留的那本,是为了保命。烧了它,你就没命了。”
柳长庚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脸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
“陈家的。”
“陈家。”柳长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那你来得不晚。”他说,“我等的人,就是姓陈的。”
陈七走到院子中间,离他三步远停下。
“你把账烧了,是因为怕我拿它当罪证。”
“不是怕。”柳长庚说,“是怕你拿着它去找别人。”
“找谁。”
“找谢檀那样的人。”柳长庚说,“大荒殿讲规矩。你拿着账去找他们告状,他们会先把账收走,再把我交出去顶罪,最后把这座山卖了还债。这三样,你一样都拦不住。”
陈七没有反驳。
“所以你烧了。”
“我烧了。”柳长庚说,“可我留了一手。账上的字我背下来了,背了三年。你要听,我现在就能背给你。”
“先不急。”陈七说,“我先问你一件事。”
“你问。”
“三年前那一晚,你为什么没跑。”
柳长庚低下头。
院子里的灯芯烧到一半,灯花爆了一下。他伸手把灯花掐掉,火苗又直起来。
“因为我跑了,就没人在井口等着了。”他说,“总得有人守着一句话。”
“哪句话。”
陈七往院门外走,走到门槛上,又停下来。
“柳长庚。”
“在。”
“三年前那一晚,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楼下睡着的两个人是谁。”
“一个是周管事。”柳长庚说,“另一个是端药的小厮,姓孙,那年冬天死了。”
“怎么死的。”
“得病。”柳长庚说,“他一口药都没喝上。”
陈七把这两个人记下来。
院外天已经全黑。阿满举着灯笼站在门口,火光照到院里的墙上,把墙上一道裂缝照得很清楚。
“七哥,带他回去吗。”
“带。”陈七说,“给他一间屋子,门口留个人。”
柳长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他说。
“说。”
“前天夜里在外头站了半宿的那个人,走的时候在门板上刻了三个字。”
陈七转过身。
“哪三个字。”
柳长庚没有答。他走到门板前面,把灯举高。门板上有三道很浅的刻痕,刻得很快,笔画都收不住。
那三个字是:来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