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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站起来,走到井口边。缝很窄,只有半指宽,里面是黑的。
“刚才那一下谁弄的。”他问。
“底下。”陈大山说。
陈七趴下去,把右脸贴在石头上,眼睛对着缝。
缝里黑,但黑得不匀。他把眼睛贴着看了很久,才看出深的地方有一点很淡的青。那点青在动,动的方式他认得,是青火收起来的形状。
“阿藏。”他说。
底下没有回话。
“阿藏。”他又叫了一声。
那点青火往上面挪了一点。
然后缝里传出来一个声音。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贴着石头传上来的,一个字一个字,中间隔着空隙。
“你……接……了……”
“接了。”
“把……玉……压……上。”
陈七把那半块玉拿出来。
“压在哪儿。”
“缝……上。”
他把玉放在缝口。玉落下去的时候,缝两边的青石轻轻响了一声,竹柄跟着晃了一下。
那点青火亮了一点。
“现在能说话了。”底下说。
这声音跟阿藏平时说话的调子一样,懒懒的,带一点沙哑。可陈七听着觉得不对。楼里那个阿藏说话的时候,尾音总往上挑;这一个不挑,平着走。
“你不是楼里那个。”他说。
“我是楼底下那个。”
“楼里那个下不来了。”
“楼里那个下不来了。”底下的声音说。
“她下得来。”底下的声音说,“她本来就是我折下来的一半。她下得来,只是下来了就回不去。”
“你在这儿多久了。”
“三十年。”她说,“从我折下来的那天起。”
“
“黑。”她说,“黑,可有声音。上面每一层拨算盘,我这儿都听得见。你爹在井口咳嗽,我也听得见。”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了也没人听见。”她说,“只有缝开的时候能说话。这三十年,缝一共开过四回。”
“都是什么时候。”
“头一回是三十年前,你爹下去签字。”她说,“第二回是三天前,铁门裂了。第三回是昨天,你接了印。”
“第四回呢。”
“是今天。”她说,“今天你回来了。”
陈七把额头抵在石头上。
“她从第九重沉下去的时候,说的是同一句话。”他说,“她说她站在第十层的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我。”底下说,“她沉下来的时候,我们合了一回,又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
“因为门旁边得有人,门口也得有人。”
陈七沉默了一会儿。
“第十层是什么地方。”
“是这栋楼的地基。”底下说,“也是这口井的底。上面八百年押进来的东西,最后都往这儿走。”
“走完呢。”
“走完就出这道缝。”她说,“缝一开,东西就往上走。你爹守着的那半扇门,是给这条缝留的。”
陈七往
“阿藏。”
“嗯。”
“真佛该放哪儿。”
底下安静了一息。
“你怀里那东西,是拿去堵门的。”她说,“门在第十层的最里面,门上留了一个坑,坑的形状跟真佛一样。”
“谁挖的坑。”
“八百年前那个人。”
“他挖坑做什么。”
“他开了门,钉了人。”底下的声音说,“钉完才发现门关不严,就留了个坑。坑留了八百年,一直空着。”
陈七想起第一重那片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