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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上最先立起来的是三根木柱。
老何带人把断墙根下能用的木料翻出来,挑直的插进土里,插成三角,顶上搭一块门板。门板上压石头,石头上盖草席。
“一百零六个人,先分六棚。”老何说,“药材搁中间那棚,水在西边。”
“行。”陈七说。
他站在原来的井口边上,看那座废墟。藏经阁还立着。
前六层的木架塌了一半,第七层整层往下压,把第六层的房顶压穿了。可第七层那扇铁门还在,门框斜着,门板被石头压得弯了,门缝里卡着一把竹扫帚。
“这楼还能住人吗。”阿满问。
“能扫。”陈七说。
他把袖子挽到小臂上,从门口开始扫。
扫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台阶上有一层灰,灰上留着几个脚印,脚尖朝外,是往下走的。
夜里没有别人上楼。他用扫帚尖在那道脚印旁边划了一道,接着往上走。
走到第五层的时候,他又停了一次。
第五层的东墙塌了一个口子,口子外头是山坡。他站在口子边上往外看,看了很久。
“看什么。”柳红袖在楼下问。
“看太阳。”陈七说,“三天没看过太阳了。”
“还有第二格、第三格。”柳红袖说,“九个格子,你打算过几天。”
“一天一格。”
“九格就是九天。”
“九天不算长。”陈七说,“他们欠了三十年。”
第七层的门斜着,门轴变了形,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陈七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扫帚靠在墙上。
“阿藏。”
他在识海里叫了一声。没有回答。
楼里那一半已经沉下去了。他知道她在第十层,她也知道他站在门口,可中间隔着七层楼的账,说话传不上来。
陈七把怀里的铜印取出来。
那枚印在第九重认了主,一直贴着他心口。印面上那个字变了,原来的“收”改成了“守”。他没有磨,是印自己改的。
他把印面朝下,按在第七层门的正中间。门板震了一下。
门上本来什么都没有。印按下去以后,一层灰白的线从掌印外面往外爬,爬满整扇门。线一格一格排开,从门脚排到门顶,横九行,竖九列。
“账格。”门口有人说。
柳红袖站在楼梯口,裙子上的白毛挂着灰。
“总坛第一重的门上也有这个。”她说。
“这扇门是藏经阁的。”
“印认了主。”她说,“印在哪,门就在哪。你拿着它,走到哪儿,哪儿就是账房。”
陈七把手从门上收回来。
“印认了主。”他说,“这扇门现在归谁管。”
“归你。”柳红袖说,“门上的账格以前是大荒殿的账房在看。你接了印,格子就跟着你走。”
“格子跟着我走,我走了呢。”
“你走了,格子就跟着下一个接印的人走。”
陈七没有再问。他听明白了:门上这些账属于这栋楼,不归他个人。他接手的也不是权力。是一份差事。
九行格子里,最
青玄山,外门仆役,陈七。月例六年零四个月,一块灵石未领。
“这一笔我报过。”他说。
“报过的账要销。”柳红袖说,“不销,格子就一直亮着。”
“怎么销。”
“签收。”她说,“你自己签。”
陈七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在格子底下的名字旁边划了一道。
瓦片很脆,划下去的时候断了半截。格子暗了。
第二格跟着亮起来。那一行字比他自己的长得多。
青玄山,外门,历年补差。共四十七笔,合计一千二百八十六块下品灵石。
“这一笔是补差的总额。”柳红袖说,“当年账房把外门的月例压下去,拿差额填了另一笔账。填了三十年,压成这么一笔。”
“外门一共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