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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收干了。
陈七站在池底上。池底铺着一层薄骨渣,骨渣中间那枚铜印不见了。他低头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印呢。”
“认主了。”声音说。
陈七抬起头。第九重的门开着。门外那层黑水上,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布。布从水里浮起来,一点一点立起来,立成一个人的形状。那人穿着一件旧袍,赤着脚,头发是白的。
“阿藏。”
“我在。”
“门外那个是谁。”
阿藏没有答。
那团青火从他肩头落下去,落到水面上。它没有散,只是沉了下去,沉进池底那层骨渣里。
池底亮了一下。
陈七这才看清门外那东西的样子。那东西看着像布,其实是一件旧袍,袍子里面没有人。袍子领口上缝着一小块青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的形状,跟他这三天一直揣在怀里的青玉阵盘,一模一样。
“那是第八重的守官。”阿藏的声音从池底传上来,“他被钉在第九重的门上,钉了八百年。他的魂没地方去,就缝在自己的袍子上。”
“他现在出来做什么。”
“他出来替你看门。”阿藏说,“你接了印,第九重就有人守了。他不用再钉着。”
陈七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呢。”
池底没有回答。
那团青火沉在骨渣里,青白的光一寸一寸往下淡。陈七蹲下去,把手伸进骨渣,摸到一片很凉的东西。他把那东西捞起来,是半块玉,边缘断得很齐。
半块玉上刻着两个字。守阁。
“阿藏!”
“我在。”声音很轻,“我在第五重往下的那段路上走不动了。”
“你回得来吗。”
“回不来。”她说,“我从一开始就回不来。第十重不在这座楼里,在最
陈七把那半块玉攥在手里。
池子外面,那件旧袍从水上飘过来,飘到门口停住。袍子里的东西朝池子这边弯了弯腰。
穿袍子的东西没有嘴,它弯完腰,就转过身,站到门外去了。
站定以后,它抬起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三下,间隔一样,力气一样。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池子里没有声音了。池底那层骨渣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是那半块玉压出来的。他蹲下去,用手掌把那个印子按平。
“阿藏。”
他叫了一声。没有回答。他又叫了一声。池底那层骨渣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从
陈七站起来。
他把那半块玉塞进怀里,贴着提单和真佛。三样东西挤在一处,压得他胸口很沉。
“账念完了。”他对着空池子说,“我得回去。”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件旧袍侧过身,把路让开。陈七从它旁边过去。
他下到第七重,柳红袖还在墙底下等着。她看见他下来,先看他的手,再看他怀里。
“你手里多了样东西。”
“半块玉。”
“那你爹那笔呢。”
“销了。”陈七说,“他还活着。”
柳红袖看了他一会儿。
“那我们得快走。”她说,“你上来用了三天,下去的路上没有灯,你现在的样子,走不了三天。”
“几天。”
“一天。”柳红袖说,“一天走不到,缝就开了。”
陈七把那半块玉摸了摸。
“柳红袖。”
“你叫过我两次名字。”她说,“有事就说。”
“第九重里没有守关人。”陈七说,“我上去的时候,第八重那个位置是空的。现在我下来了,那个位置归我。”
柳红袖看了他一眼。
“你要守着这座楼。”
“我爹守井口。”陈七说,“我守楼。楼里每一层的账,我都要重新过一遍。”
“那些账有八百年。”
“我知道。”陈七说,“我刚才在池子里念了一遍自己的。念完,水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