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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看清了那两个字。陈玄。
“这是谁的印。”
“第一个守阁人的。”阿藏说。
“上面那个名字。”
“对。”阿藏说,“册子最后一页的名字是他写的,第七重墙上最上面那一行也是他刻的。他叫陈玄。”
陈七的手停在水里。
“我姓陈。”
“你当然姓陈。”阿藏说,“青玄陈氏,第一代守阁的陈玄,第二代守阁的陈石。台阶上刻的都是他们。”
“那我爹的名字为什么在第三十级。”
“因为你爹是第九代。”阿藏说,“中间那六代,没走到第七重就死了。”
陈七把手从水里拿出来。
水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回池子。每一滴落下去的时候,池面上都会浮起一个很淡的字,字浮起来就散,散了以后再浮下一个。
他看了几滴。浮起来的字拼起来,是两个字。
守阁。
“池子在记账。”阿藏说。
“记什么。”
“记你是谁。”她说,“这笔账跟别的账不一样。别的账记欠了多少,这笔账记你还有多少年能守这座阁。”
“念完了吗。”
“只念了一半。”阿藏说,“后面那一半,得等你把名字换过来才念。”
陈七把那只湿手攥紧。
他想起第七重墙上那三个字,想起册子最后一页淡了三十年的笔迹,想起第一重木架上那个写着“守阁一脉”的空位。
“换名字要什么。”
“第一样,你爹的名字,已经在你提单上了。”阿藏说,“第二样,你自己的名字,得你亲口报。”
“第三样呢。”
阿藏的青火在水面上抖了一下。
“第三样是你身上那半股血。”她说,“池子认血。你身上这半股血是谁的,池子会替你认。”
“你早就知道是谁的。”
“我猜过。”阿藏说,“但我不想猜对。”
陈七低头看着那枚池底的铜印。
铜印在水底下放着,印面朝上,边缘上有一圈很小的磕痕。他数了一下磕痕的位置,一共三十处,绕印一圈。
“三十处磕痕。”他说。
“三十年。”阿藏说,“一年磕一次。磕它的人,一年来一回。”
“谁来的。”
“你爹。”阿藏说,“他每次下来,都要在水底待上一会儿。别人以为他在找东西,其实他在磕这枚印。”
陈七把手重新伸进水里。
他摸到那枚铜印,把它翻过来。印背后刻着一行更小的字。水里看字很难,他把印端出水面,让水滴落在池子里。
印背那行字慢慢显出来了。那一行写的是:第九代守阁,陈大山,代为镇印。
“代为。”陈七念了一声。
他不是镇印的人。他是代替。陈七把那枚印端在手里,水从印边往下滴。
“代为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枚印本来不该由他镇。”阿藏说,“第一代镇印的是陈玄,第二代是陈石。传到第九代,本该是陈玄那一支回来,可那一支断了。”
“怎么断的。”
“第七代守官被钉在门上那年,陈玄那一支就断了。”阿藏说,“剩下的人从旁支里挑,一代挑一代,挑到你爹。”
“所以我爹是旁支。”
“是旁支。”阿藏说,“旁支守印,印背上只能写代为。”
陈七看着那两个字。
他想起旧路上那三十级台阶。三十个名字,三十个人,一个挨着一个往下排。
“陈玄那一支,真的断了吗。”
阿藏没有答。那团青火在水面上飘着,飘到池子正中,停了一息。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只知道这些。”她说,“你要想查清楚,得下第十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