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二重的算盘先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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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重的门开着。

门里是一间堂屋。堂屋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堆着册子,案后坐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褂子,面前放着一把黑木算盘,珠子是木的,磨得发亮。

他一直在拨珠子,没有抬头。

“过路的。”陈七说。

“知道。”那人拨了一下珠子,“坐。”

陈七没有立刻坐。

“我赶时间。”

“第二重不问时间。”那人说,“你赶,账也不会少一笔。”

堂屋里只有一把凳子,摆在案前。陈七坐下的时候,身上那十道暗纹跟着响了一声,响声很轻,像有人拿指甲刮竹皮。

“你身上那股东西,被扯掉一半了。”那人说。

“我知道。”

“知道就好。”那人抬起头,“扯掉的那一半,是你自己丢下的。丢在门缝上那把扫帚里了。剩下这一半,够你走到第九重。”

“你是谁。”

“守第二重的。”他说,“你要叫我什么随便。这里的人都叫我算盘先生。”

柳红袖靠门站着,没有进来。她的裙子扫过门槛,门口的木板上留了一小片白灰。

“她不能进来。”算盘先生说。

“我知道规矩。”

“你知道的规矩比我说的多。”算盘先生把算盘往案上摆正,“第二重只有一条规矩。你把身上背的账,一笔一笔报给我。报一遍,我拨一遍。报齐了,你过去。”

“报漏了呢。”

“报漏了,你就在这儿坐到天亮。”算盘先生说,“坐到天亮也没事。第二重不扣人,只扣时间。”

陈七把手放在膝盖上。

“第一笔。”他说,“青玄宗外门仆役陈七,月例六年零四个月,一块灵石没领。”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

“第二笔。替宗门补三名杂役的月例差额,一共四十七块下品灵石。”

拨两下。

“第三笔。青玄宗外门仆役陈七,代父守阁,十年,没有俸。”

拨三下。

“第四笔。宗门库房少了五株止血草,账记在我名下,我自己赔过一株。”

拨四下。

“第五笔。我替内门账房抄过三个月的流水,抄了九本,没算工。”

拨五下。

“第六笔。阁里的窗纸三年换一遍,换纸的是我,纸钱从月例里扣。”

拨六下。

“第七笔。阁门的门轴上油,两个月一次,油是厨房剩下来的。这一笔不算钱,算人。”

拨七下。

“第八笔。我欠阿藏一顿饭。”

算盘先生的手停住了。

“这一笔不算。”

“算。”陈七说,“她替我看了十年阁,我没请她吃过一顿。”

算盘先生的手停了一下。

“你报的都是小账。”

“大的在后头。”

“报。”

“第六笔。”陈七说,“大荒殿以我爹的底契,押青玄三十六峰的活口三千七百二十一人。三十年,这笔账我爹一个人背。”

算盘先生的手停在算盘上。

“这一笔不是你的。”

“是我爹的。”

“你爹的就不是你的。”算盘先生说,“报下一笔。”

“这就是我要报的下一笔。”陈七说,“我爹的债,三天前有人把收货人改成了我。改完以后,这笔还挂在册子上,编号没动,签的日期也没动。”

算盘先生翻开案上的册子。他翻得很快。翻到中间停住。

“你这里有一处对不上。”

“哪里对不上。”

“这一笔的编号,是八百年前的号。”算盘先生说,“底下的日期,写的是三十年前。”

堂屋里安静了一息。

“同一个号,两个日期。”陈七说。

“对。”算盘先生说,“一个号只能配一个日期。这一个号上写着两个日期,说明这一笔被人翻过一次。”

“谁翻的。”

“不知道。”算盘先生说,“我这里只记翻过的痕迹,不记翻账的手。”

他把册子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