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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山墙下的那半座宗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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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八。”她说,“你还认得这个吗。”

郑八盯着那只手看了三息。

他手里的乌木杖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还活着。”

“我死过一次。”柳红袖说,“尸首被人推进井里,井底的水把我泡了三十年。今天你要是挡我们的路,我可以让你现在就看看,三十年的水能把人泡成什么样。”

墙头上的弩口一个接一个往下压了半寸。

他们不是在瞄人。他们是在看那只手。

那只手的三根指头是弯的,弯向手心,像是握了很多年东西,又忽然松开。指甲盖底下全是黑的,黑得透不进光。手背上那一圈白痕把红毛分成两截,像有人拿绳子勒过。

“这是井底下泡出来的手。”柳红袖说,“你们总坛的账房,认得这种手。”

墙头上的弩手往后退了半步。

郑八的脸皮抽了两下。他把乌木杖拄在墙上,一下一下地顿。

“你们要过墙,我拦不住。”他说,“可我拦不住,总坛那边拦得住。你们过去,前面还有七道关。你们过不了。”

“那是我的事。”

“那我这条命呢。”郑八突然抬起头,“我把路让给你们,总坛那头查下来,我这半座宗门就得填进去。你给我什么。”

陈七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片。

那是从违约金箱板上撬下来的。木片巴掌大,上面烙着字,一边是“上清界外库”,另一边是“支青玄”。

他把木片举起来,让墙头上的人看清。

“这是大荒殿的箱子。”他说,“你们玄水宗花了三万灵石,从柳渊手里买了青玄山的转让凭条。这条凭条我认,账上记着。”

“记着又怎样。”

“记着,你们就是买家。”陈七说,“可你们买完三十年,货一直没交割,钱也一直没退。在大荒殿的账上,你们跟我爹是同一栏里的人。”

郑八的手指扣住了杖头。

“同一栏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也被挂在账上了。”陈七说,“账没结,链子就往上抽。抽到头,抵押的东西归总坛。你们这半座山,这二十来个人,也算抵押物。”

墙头上有人喊了一声:“长老,他说的是真的?我们也在单子上?”

郑八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盯着墙上那道裂缝,看了很长时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来个人。

那些人的脸都是一个样子。瘦,凹,眼皮往下垮。他们是玄水宗最后一批不肯撤的人。撤了就没人给他们发灵石,留着还能守住这道墙,守住每月那点例钱。郑八知道他们为什么站着不走。他也知道,这堵墙挡不住一个已经把大荒殿三掌柜气化的人。

“你进来。”他说,“门在西边那棵歪脖子松底下。进去以后自己走,别回头。这条路上没有灯,谁回头谁就走不出来。”

“记住了。”

“还有一句。”郑八说,“进去之前,把你要还的账在心里数一遍。到了里头,数不清账的人,会先被账数。”

陈七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墙头上的老人拄着乌木杖,没有再看这边。他在看自己脚下那一片碎石,像是那片石头里写着什么。

“多谢。”

“别谢我。”郑八说,“我不是帮你。我是想看看,一个连金丹都没结的扫地人,怎么走进第九重。”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句话,我送你。第九重的门底下钉着一个东西,是活的。上一次开那扇门的人,是从上面下来的,下来的时候还有气。”

“他叫什么。”

“不知道。”郑八说,“他没说自己叫什么。他只说了一句。”

“哪一句。”

“他说,他来替一个人签收。”

陈七往西边走。

走到二十步外,墙头上又传来一句。

“扫地的。”

“嗯。”

“你要是真进了第九重,”郑八说,“替我看看,我这半座宗门在册子上是第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