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底下的铁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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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总坛。”她盯着陈七,“你知道总坛怎么走?”

“不知道。”

“我知道。”她说,“我进井之前,在青玄宗账房做事。大荒殿送下来的每一张收货单,都要经我的手过一遍。总坛九重的路,是画在单据背后的。”

阿藏转过头看她。

“你替他们算了多少年。”

“十一年。”柳红袖说,“算到自己被人写进单子,当成货送下来。”

陈七把手腕往下沉了半寸,竹尖压得更紧,黑胎的喉咙立刻凹下去一小块。

六臂黑胎发出一声含混的哭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别动它!”老祖宗的声音终于乱了,“你要什么。”

“三样。”

陈七伸出左手,一根一根把手指头掰开。

“第一,一百零六个人的活契,现在就销。你从天上按个印下来,我爹在底下签收。”

“第二,撕契的违约金。你们拿我爹的底契把人捞出井,还想接着用这批货,这笔违约按你们大荒殿自己的规矩算,一倍赔三。”

“第三。”他把最后一根手指头压下去,“听说你们总坛有一口定脉金池,专解世间的邪煞渊毒。我体内这十道暗纹,是你们放出来的死气逼出来的。金池的坐标、通行的令牌、开池的日子,一起给我。”

云上那颗金眼闭了一下。

“你要去总坛。”

“货是你们的货,账是我的账。”陈七说,“账要当面结。”

老祖宗沉默了三息。

“前两条,我应你。”它说,“第三条,定脉金池在总坛第九重,外人进不去,进去也出不来。你要坐标,我给你。你要活着出来,自己想。”

“应了。”

“还有一层。”老祖宗的声音低下去,“金池认血。你身上那半股血是谁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到了池边,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陈七没接话。

他左手那只掰着手指的手,慢慢收成了拳。

坑底的动静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的动静跟前面不一样。是一大片水声。黑水从坑口涌上来,漫过河岸的砖沿,浸湿了陈七的鞋面。一百零六个刚从肉囊里挣出来的人挤在坡上,谁都没敢往下看。

老王第一个撑不住。他两只手捂着耳朵,嘴里念着谁的名字。阿满在旁边拽他,拽不动。

“七哥。”阿满回过头喊,“底下还有东西!”

“知道。”陈七没回头。

云上那颗金眼开始往后退。

退到一半,它又停住了。

“小子。”老祖宗的声音从云缝里漏下来,“铁门开了,青玄山的账才算刚开始算。”

“那道门后面,有人替你签过名。”

云合上了。

金眼退了。

压在三十六峰上的金光一寸一寸松开,最后只剩下一层灰白的天。

陈大山把左边那只还完整的手按在陈七的手腕上。

“七儿,门开了,得有人下去关。”

“你先坐着。”陈七把他扶到一块断碑上,“钱还没到手,账也没销,轮不到你去关。”

柳红袖撑着砖缝站起来,抖了抖裙子上的灰。

“带我去大荒殿。”她说,“上面的楼我熟,账房的路我也熟。你要结账,总得有个认路的人。”

“排队。”

陈七把血竹扫帚从六臂黑胎的咽喉前撤开,重新扛回肩上。

竹尖上带出来一缕黑气,在半空里散开,像一根被人掐断的线。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坑。

“先说好。”他说,“下门这一笔,不算在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