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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算的极准,那个方向,正对着刚刚被挖开的石渠漏斗眼。
石渠是真正能把人碾成齑粉的地底死窍。
“你敢毁路引!”门那头的收脉使终于急了,声音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彻底不见了,换成气急败坏的尖叫。
“我这是送货上门。”陈七冷眼看着底座飞出。
半空中的白玉手顾不得再去扯人,猛地松开红泥管子,五指张开,带出一串狂风,试图在半途截住那个黑玉底座。
只要路引掉进死窍被绞碎,通道就会塌。他不光这批货收不到,连这道花了几十年搭建的法印也会受到严重反噬。
白皙修长的五指,稳稳抓住了黑玉底座的边缘。
收脉使长舒了一口气。
他正要刮擦白玉扳指将底座强行拽回去。
“抓得好。”陈大山沙哑的笑声从茧子里传出。
那三十六道地脉纹路组成的石渠漏斗,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不是漏斗,这是当年祖师爷为了自毁山门留下的超级漩涡。只不过平时被封死,现在,陈大山和陈七用扫帚把它彻底疏通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吸力,顺着石渠口直接爆发出来。
白玉手抓住底座的同时,漩涡的吸力死死咬住了底座和他的手掌。
“松开!松开!”门里的人疯了一样大叫。
晚了。
大荒殿自以为能抽干别人的漏斗阵,在这一刻成了反吸他们自身法相的深渊巨口。那股吸力不仅在吞噬底座,更顺着那条通道,疯狂抽取收脉使本体的灵气。
整个地底石窟被蓝白色的灵光照得亮如白昼。
天顶那些挂着活人的红线,失去了那只手的牵引,瞬间崩断。
扑通!扑通!扑通!
老王和杂役们像下饺子一样掉在暗河边厚厚的泥浆里,摔了个七荤八素,但脖子上的绳套总算是解开了。
嘎巴。
半空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那只一尘不染的白玉手,连带着小半截袖管,被石渠的吸力生生从铁门那头的虚空里给扯断了。
黑玉底座带着这截断手,彻底掉进石渠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随着手腕断裂,大荒殿总坛方向传来一声凄惨至极的痛呼。
那枚戴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也在半空啪的一声炸成粉末,洋洋洒洒落在陈七跟前的黑砖上。
通道的铁门轰然闭合,震落下大片的碎石。
陈七杵着竹扫帚,喘气如牛。
汗水把他的头发全粘在脑门上。他看着地上的白玉粉末,终于觉得这地方顺眼了一点。
“爹。货送下去了,账扯平了。”陈七开口。
茧子里的陈大山却没出声。
刚刚那股为了帮陈七而送出的命血,彻底抽干了老头子最后一点生机。黑紫大茧彻底裂成两半,里面那具枯瘦如柴的身体倒在暗河中间那块浮石上,一点动静也没了。
“大山!”阿藏尖叫出声,青色灵体疯了一样冲向浮石。
陈七扔下扫帚。
他连滚带爬地跨过石渠边缘。原本被死气封死的膝盖,这时候也顾不上疼。他踩进粘稠的蓝水里,一步步淌到浮石边。
陈大山闭着眼。他的外貌还停留在三十年前杂役的样子,但皮肉全塌下去了,活像一层纸糊在骨架上。
陈七伸手去摸他的脖子。
脉搏全无。连常人该有的热气都没了。
真死了。三十年的活死人,为了顶他最后这一帚,彻底交代了。
“七哥。”阿满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天坑爬了下来,看着陈大山的尸首,捂着嘴嚎啕大哭。老王等一群被救下来的老杂役,也全跪在泥水里,磕头如捣蒜。
陈七把老头子扛到岸上。
他没哭,眼眶子干得像要着火。他伸手抹了把陈大山脸上的淤泥,然后站起身,捡起那把断竹扫帚。
这回,老何扎的这把新扫帚,彻彻底底废了。竹枝全折光,只剩个木棍。
陈七把木棍扔在一边。
四周安静得吓人。暗河也不冒泡了,漏斗石渠也不吸了。整个藏经阁第七层的地下,像一口死透了的棺材。
就在阿藏以为一切都结束,准备把灵体缩回阵盘时。
咔哒。
极轻的一声碎裂音,从漏斗石渠的最底部传来。不是石头裂开,是某种被大荒殿那截断手上的鲜血,给硬生生化开的古老封泥。
接着,所有跪在岸边的人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香味。
这不是花香,是肉香。
陈七猛地抬起头,死盯着那个刚刚吞没黑玉底座的深渊通道。
那是通往真正古渊最底层的死门。
门缝底下,传出一个女人的轻笑。
那笑声软得像没长骨头,顺着人的耳朵眼一直痒到心里。
“谢总殿的大官人赏肉。奴家在这冷窖里,饿了八百年了呢。”
黑暗中,一只生满红毛的手掌,慢吞吞地扒住了漏斗石渠的边缘。那手背上,赫然戴着刚刚那枚已经被陈七击碎的,一模一样的白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