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铜管回魂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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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截庶务印,柳长老可眼熟?”陈七手里的残斧往前一递,寒光逼在红泥枯手上方,手腕稳如盘石。

水银混着恶臭的血腥味直冲脑门。柳长明喉咙里发出半声怪叫,连退六步,后脚跟磕在一块断梁上,整个人向后摔进碎木堆。

他最宝贝的那方墨兰帕掉在黑水里,眨眼被腐蚀出几个破洞。

“不是我!”柳长明指着铁柜,两眼瞪得通红,“我的私印从不离身!三十年前那晚我压根没下过底仓!这印铁定是人偷去用的!”

“哦?那就是陈大山偷的咯?”老胡吸溜了一口黄牙缝里的黑泥水。

他嗓音一沉,发出的分明是陈大山当年那种沙哑干瘪的腔调:“七儿,你瞅瞅。这就是内门长老的做派。事到临头了,这嘴硬得像块粪坑里的石头。他没下底仓,那这半截私印,是怎么敲在老子右手上的?”

说着,老胡抬起左手,拍了拍自己右肩那只满是红泥的断手。

厚厚的泥壳扑簌簌往下掉。手腕骨节暴露出来,上面赫然烙着一道深黑色的奴印疤痕。

陈七瞳孔紧缩。

那条疤痕,跟十年前他爹换衣服时露出的痕迹分毫不差。当年在玄铁矿场服役留下的奴印,青玄界找不出第二条一模一样的。

这长在老胡肩上的断手,就是真正的陈大山。

“大山……”阿藏裹紧宽大的旧袍子,青白色的虚影剧烈摇晃,几乎快要在火光里散开,“那是他的手。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进铁柜前,右手就被什么东西齐根砸断了。是这只断手死死抓着封印符,硬贴在柜门外的。”

陈七大拇指按住斧柄,用力搓去上一道没干透的血痂。

“然后连人带手,被人在外头生生砸进黑水井?”他盯着老胡。

老胡笑得肩膀直颤,那只属于陈大山的右手五指弯曲,像爬虫一样挠着老胡脖颈上的烂肉。

宁远靠着墙根,用短钩死死勾住地面,免得腿软滑倒。他往旁边呸了一口唾沫:“这账绝了。断着手盖印,活人拼活人,你们青玄宗当年玩得够花的。”

周碌趴在废墟里,扯着嗓子喊:“不管我的事!我三十年前还在外院倒夜香,我连七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柳渊背着手,脚步声不急不缓,停在铁柜三步外。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柳长明,只是盯着柜子里的矮木桌,和上面那沓泛黄的纸。

“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柳渊掸了掸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论道,“柜子里既然装的不是青玄砂,自然算一笔废账。老胡,不管是你借着大山的残尸还魂,还是古渊里的邪祟作乱,交出底册。留你全尸。”

“掌教倒是不急。”陈七往前挪了半步。

残斧斜横在胸前,正好死死挡住柳渊看向木桌的视线。

“账还没对平,东西谁也带不走。”陈七吐词生硬,短促。

“放肆。”

柳渊嘴唇轻动。连手指都没抬。

一股如怒海狂涛般的金丹境威压顺着青石地砖倒卷过来。地砖一寸寸炸裂,碎石子悬停在半空,又被气机绞成粉末。

陈七胸前一阵剧痛。第六道暗纹疯狂蔓延,宛如铁钎刺穿皮肉,浓烈的血腥味直涌上喉头。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半寸。脊背挺得像一把绷满的铁弓。

镇字诀在体内全速运转。这种专克暴冲气机的法门,硬是把金丹威压撕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护住了他身后的老胡。

谢檀在旁边看明白了,拖着开裂的骨链往前踏出一步。黑玉账簿光芒大盛。

“查伪证,判亏空,乃我大荒殿执律权限。”谢檀笔尖悬停半空,“老胡顶替陈大山葬入封印柜,此为物料造假,活人填井。柳长明,此印确在交接处。拿不出凭证,即刻将你索拿送去大荒殿扒皮抽魂!”

柳长明跌坐在污水里,吓得脸惨白如纸:“谢收契使!您听我解释!那晚我真的只去了六层验绞盘销子,没下底仓!大半夜传口令让我去东廊的,全他娘的是圈套!”

他转头狠狠盯着周碌:“你!是不是你当年在暗中跑腿!”

周碌气急败坏地往后爬,捡起一块木片就朝柳长明砸:“你放什么黄腔!我倒夜香还能倒进内门执事的房里?谁让你盖的印,你心里门清!现在找我顶雷,你配吗!”

桌案前,老胡一把捏住手里的羊毫笔,往下一戳。

“啪”。一团红泥炸开。

泥点子像活生生的血虫,贴着地砖疾速往前窜,直奔柳长明。

“长明啊长明。”老胡继续吸溜着牙缝,“三十年了。你这欺软怕硬、首鼠两端的德性,连底仓的老鼠闻了都嫌骚。你不敢认那天夜里传唤你的究竟是谁,更不敢认这枚印到底是怎么用的。”

红泥顺着柳长明的腿肚子飞快缠上去,化成一条黑红色的泥索,死死勒住他的大腿根。

柳长明杀猪般惨叫,疯狂用手去撕扯那些泥索:“救命!掌教!拉我一把!掌教!”

柳渊冷眼旁观,脚下如同生了根,任由柳长明在脏水里打滚。

老胡把手里的笔一扔,直接砸在红泥里。

“七儿。”老胡叹着气,“你爹那辈子活得太窝囊。他认死理,以为守着阁里的规矩就能活。临死前被扯断胳膊,他还想着用断手留个底。他说,哪怕把命搭上,只要这铁柜子有见天日的一天,这笔血账就赖不掉!”

老胡右肩上的断手五指大张。

红泥糊满的掌心直接往下一压,“砰”的一下拍在桌案的旧纸堆上。

一张浸着黑血的单据弹起半寸,陈七看得一清二楚。

交接栏写着:青纹砂五百斤。

验收栏:陈大山。

出货方印章:柳长明。

但这单据背后,赫然是用指甲抠破纸背写成的血字。上头盖的,才是柳长明那完整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