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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碌是柳长明的一条狗,但他也是玄水宗的人。”宁远冷笑,“三十年前截断这半本账的,就是周碌的师父。半个时辰前,周碌拿着你爹那只残掌跑上六层,在母本上补齐了指印,就是要让死无对证的旧账彻底坐实。”
阿满从梯口跑过来,满头大汗:“七哥,何叔,外头变天了!”
陈七收回残斧:“怎么了?”
“白骨巨舰在落帆!”阿满指着窗外,“好大一片黑云压在宗门大殿顶上,谢檀带了十几个穿黑袍的人,直奔藏经阁来了!”
窗外的风声变了,带着浓重的铁锈气。
老何走到窗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是验过契了吗?怎么还敢来?”
“他们不是来验契的。”
宁远从地上坐直身子,吐掉口中血沫:“柳渊刚才把第七层的所有权让渡书签了。大荒殿只要拿到母本底账,就能强行破开第七层的铁门,直接把井里的东西连根拔走。”
陈七低头翻开拼齐的账册。
最后一页不是账目,是一张泛黄的舆图。舆图画着藏经阁底下的地脉走势,第七层中央被圈了一个极深的红圈,圈内写着三个古字。
渊骨眼。
阿藏的身影颤抖了一下:“那是……第七层的阵眼。”
“也是整个青玄宗地脉的核心。”陈七合上账册,塞进自己怀里。
胸口的开山铁券剧烈发烫,第六道暗纹如同烧红的烙铁,从胸膛一路烧到下颌。陈七咬紧牙关,咽喉深处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账不能给大荒殿。”陈七说。
老何看着他:“七哥,大荒殿那些人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谢檀一根手指就能按死咱们,拿什么挡?”
“用规矩挡。”
陈七转头看向宁远:“玄水宗要的是地,大荒殿要的是人。你们两边是一伙的?”
宁远摇头:“玄水宗只想接管地盘,绝不想让大荒殿把青玄地脉抽干。地脉要是碎了,青玄山就是一片死地,玄水宗拿去也没用。”
“那就好办了。”
陈七伸手扯住宁远的衣领,将他从碎木堆里提起来:“把玄水宗的传讯铜片拿出来。”
宁远护住腰间:“你想干什么?”
“告诉你的上线。”陈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大荒殿要毁青玄山。想要地,带人来第七层门前拦着。”
宁远愣住:“你疯了?引狼驱虎,到最后青玄宗还是守不住!”
“青玄宗不是柳渊的,也不是外宗的。”
陈七左臂用力,将宁远推向梯口:“这是我爹守了三十年的地方。去发信。”
宁远跌撞两步,看了看陈七眼里的血丝,又看了看阿藏手中的青光,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鳞片状的铜符。他并指如刀,在铜符上狠狠划过,铜符化作一道流光,从六层破碎的窗户射向夜空。
老何靠在窗框上,看着山道上逐渐逼近的火把:“谢檀他们进阁了。一层到五层根本没人拦,脚步声上得很快。”
“阿满。”陈七开口。
阿满立刻站直:“在!”
“去底仓,把所有没烧完的灵竹炭搬出来,倒进送水道。”
阿满瞪大眼:“那水管就全堵死了!”
“就是要堵死。”陈七握紧残斧,“第七层的黑水退了,不能让它从底仓重新漫上来。”
阿满应了一声,抓起地上的空木桶,飞快冲下东侧窄梯。
楼梯道里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的靴底踏地,每一步落下,整座藏经阁的木梁都在微微晃动。那是大荒殿修士特有的压迫感,冰冷、死板,带着不可违逆的规矩。
老何握紧了手中断掉半截的竹管,站在陈七身侧:“七哥,老头子这条命是你爹救的,今天折在这儿,不算亏。”
阿藏飘到陈七身前,青白光芒涨大了一圈:“我的灵力还能撑一次镇诀。等下门开了,我锁住谢檀两息,你带着账往后山跑。”
陈七没有应声。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从扫帚柄里抠出来的铜板,重新含进嘴里,冰凉的铜锈味瞬间压住了喉头的血气。他右手依然垂在腰侧,左手单持残斧,一步步走向六层正中央的楼梯口。
六层的楼梯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谢檀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显现。她依旧穿着那一身素白的长袍,腰间悬着收契用的骨链,手中托着一本合拢的黑玉账簿。
在她身后,站着四个戴着青铜无面面具的黑袍高冠修士。那四个人的脚下没有影子,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直接让六层窗沿上的水汽凝结成了白霜。
谢檀在距离陈七十步外停下脚。
“陈七。”谢檀开口,没有起伏,“大荒殿复核三十年契案。青玄宗掌教柳渊已将藏经阁底账移交,交出母本,随我们登船。”
陈七将残斧垂向地面,斧尖点在青砖缝隙上。
“柳渊交的,是假账。”
谢檀抬起黑玉账簿:“大荒殿只看契约与指印。母本已被原主指印确认,手续无缺,大荒殿即刻执行交割。”
“原主指印?”
陈七从怀里取出那只被布包裹的残掌,往地上一扔。
布包散开,露出那只被铁丝缠绕、拇指带疤的断手。断手落在谢檀面前三步处,掌心的黑泥还在缓缓蠕动。
陈七抬起眼皮,看着谢檀:
“按印的手是断的,你交割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