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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八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碎开。脑浆和鲜血混在泥水里。
陈七站起身,在短褐的衣角上蹭了蹭手上的红白之物。
“玄水宗的账,清了。”陈七转过头,看向广场的另一边。
刚才乱战中存活下来的青玄宗众人,正缩在藏经阁外围的石阶下。
带头的是内门三长老王贵。他旁边还跪着几十个幸存的内门执事和弟子。
看到陈七徒手折返主炮,一掌捏碎郑八,王贵连滚带爬地从石阶那边挪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陈七面前。
“陈七!好!杀得好!”王贵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玄水宗的飞舟残骸大喊,“你拿了初代祖师的开山铁券,按照宗门规矩,你就是咱们青玄宗的新任掌教!快,启动护山大阵,把剩下那些玄水宗的贼狗全杀了,重振青玄宗!”
后面的几十个弟子也跟着齐刷刷磕头:“参见掌教!”
陈七站在原地,大雨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咬了一下嘴里的铜板,咯吱作响。
“我不做掌教。”陈七开口。
王贵愣了一下,抬起头:“七儿,你是不是气老头子们刚才没帮你?柳渊那恶贼已经死了,柳长明也死了,以前欺负你的人都没了。你现在名正言顺……”
“青玄宗欠陈大山的命。三十年,连本带利。你们拿什么还?”陈七打断了他的话。
王贵脸色一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大山的事,都是柳渊一手遮天。我们这些长老是被蒙在鼓里的啊。”
陈七用左手从怀里摸出那本凹陷的青铜《青玄总谱》,扔在王贵面前的泥水里。
“翻开第七页。”陈七说。
王贵没动,他觉得恐惧。
“三十年前,第七层灵脉被抽走一半。外门账房周碌做假损耗报备。内门执事堂盖章。你王贵,就是当年的执事堂首座。”陈七没有看书,直接报出账单上的细节,“三万上品灵石,分到你手里,是三千。对不对。”
王贵浑身一震,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流。
“我爹查出了这笔烂账,拿到了母本。你们怕他抖出去,合伙在第七层伏击他。打断了他的全身经脉,把他扔进古井做祭品。对不对。”陈七继续陈述。
“不是我杀的!是柳长明动的手!”王贵尖叫起来,连连后退,“陈七,你不能杀我!宗门现在就剩我一个金丹长老了,没了我,谁来主持大局!”
“我管你什么大局。”
陈七往前走了一步。
王贵知道事情无法善了,眼中凶光一闪。他猛地从袖口里抽出一把淬了毒的短剑,暴起发难,直刺陈七的咽喉。
“你一个经脉尽废的扫地奴仆,真以为一块牌子就能号令全宗?大家一起上,他早就是强弩之末了!”王贵吼道。
身后的几个内门执事也纷纷拔出法器,准备围攻。
陈七连躲都没躲。
他左手向下一压。
融入心脉的开山铁券爆发出一股恐怖的重力法则。整个广场的重力在这一瞬间增加了百倍。
冲在半空中的王贵连人带剑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趴在青石板上。
“咔咔咔咔!”
王贵全身的骨头在这股极端的重力下寸寸碎裂。他丹田里的金丹甚至连自爆都做不到,就被直接压成了一滩齑粉。
后面的几十个内门执事全被压得趴在泥水里,疯狂吐血。
“废掉修为。或者死。”陈七看着地上的人,只给了两个选择。
全场死寂。
趴在地上的几个执事对视了一眼,有人承受不住死亡的恐惧,咬牙举起手掌,狠狠拍在自己的丹田上。
灵气溃散。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纷纷照做。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在雨夜里响起。
三十年吸食宗门底层血液堆出来的修为,在这一刻全成了废墟。
陈七看着满地哀嚎的废人。
他重新咬紧了嘴里的铜板,尝到了熟悉的苦涩味。
“利息,结清了。”陈七转过身。
暴雨在这个时候停了。
厚重的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了惨白的月光。
主峰大殿前面的那个万丈深坑,彻底安静了下来。刚才喷涌的红煞、黑气全都不见了。
阿藏的灵体从黑玉牌里钻出来,站在陈七肩膀上,看着那个无底洞,小脸苍白。
“陈七,第七层的封印彻底碎了。”阿藏的声音很轻,“开山铁券在你身上,你没死,门就不该开。可是底下……有东西把门拆了。”
陈七走到深坑边缘,低头往下看。
月光照进深渊。
原本漆黑一片的坑底,出现了一条用黑色巨石砌成的台阶。台阶很宽,一直从地底最深处,延伸到陈七脚下的缺口边缘。
台阶上,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嗒。”
“嗒。”
脚步声很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一个干完农活准备回家的普通凡人。
一个人影慢慢从深渊的阴影里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三十年前青玄宗最下等的灰色杂役短褐,裤腿卷在膝盖上面,手里拿着一把掉光了竹叶的破扫帚。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沧桑的脸。他的五官和陈七有七分相似。
陈七嘴里咬着的那枚发黑的铜板,当啷一声掉进了脚下的泥水里。
男人看了看满地的废墟,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陈七,扯出一个憨厚的笑。
“七儿,这账,你少算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