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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没有回答。他从怀里取出包着的断指骨,放在骨手旁。
两截骨头大小不同,伤口也对不上。
“不是你爹的。”阿藏说。
“也不是顾长青的。”陈七指着骨手中指,“黑水潭里那具骸骨,中指少了一节。我取墨玉牌时看见了。”
“那是谁?”
陈七把骨手翻过来。掌骨内侧刻着一个浅浅的“九”。
老何认出来了:“包老九?”
阿藏蹲在骨手前,碰了碰那道刻痕:“包老九活着时,左手小指被铁门夹断过。这只手五指齐全。”
“门里第九个替死的人。”陈七说。
他拿令牌压住骨手,翻看底面。底面刻着一排极小的字,前面几个被黑泥填住,末尾却清楚。
第九具,领令后销。
老何松开手:“柳渊拿死人试过九次?”
“至少九次。”阿藏说,“他怕井里来取铁券,先送尸骨下去试代领。送过门的,没一个出来。”
“这只怎么出来了?”
“有人把它拽回来,让它拿令给我们看。”
洞内的铁丝断头动了一下。
老何抄起斧子:“
陈七抬手示意他别靠近。他咬住铜板,听井下的动静。没有脚步,只有一阵沉闷的拖擦,从很深的地方一路往上。细铁丝不是被人牵着,是缠在某件正在移动的东西上。
“阿满!”陈七冲梯口喊,“带人离井远点。山道也别走井口那边。”
“知道了!”阿满的桶又敲起来,这回是急促的四下。他边跑边喊,“挑水的走西坡!别踩排水沟!”
老何看向地上那截竹管:“西坡也通沟?”
“不通。”陈七说,“井里的水会找路,先让他们上高处。”
阿藏把铁片扣回青铜门环:“现在知道柳渊怎么骗井了,可没找到假印的本体。令牌能不能把这东西拦回去?”
“令上写了‘代行’。”陈七看着骨手,“要领铁券,先得拿出能代行的印。它送来的只有令,少一样。”
他把令牌推到裂洞边,用斧柄压住。
“东西齐了再来。”
井下的拖擦声停了。
老何怔住:“它听懂了?”
令牌猛地向下滑去,斧柄被撞得弹起。陈七踩住令牌一角,整块石沿跟着往井里倾。阿藏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回铜柱后。
石沿塌了。
一团黑泥裹着铁丝坠下去,令牌却被陈七踩住的那块碎石卡在裂缝里。
洞口下方露出一道旧门槛。门槛上有两个并排的方孔,一个孔边刻着“令”,另一个刻着“印”。令孔里还有东西,黑泥冲开后,露出半块嵌在石里的旧令牌。
“三十年前那枚令没送进去。”阿藏说,“刚才这只是补的。”
陈七蹲下,用斧尖撬起半块旧令。背面压着一张被石缝护住的窄纸,上面有陈大山的字。
老何扶住他:“写了什么?”
陈七念得很慢:“验令可入。验印,不可开。”
“你爹把令留下,是不让他们用印开里门?”
阿藏凑过去看,纸尾还有半行被撕断的话。
门槛下传来一声闷响。那个空着的印孔里,正有红泥往外冒。
“退!”阿藏拽住陈七,“有东西从另一面按印!”
陈七抓起旧令,左手把柴斧卡进印孔。斧柄剧烈震动,崩口沿着刃面又裂了一寸。他没催铁券,只用肩膀抵住斧柄,对老何说:“拿纸。”
老何把窄纸从石缝里扯出来。断口处夹着半枚暗红的印痕,字还没看清,印孔里的红泥便猛地顶起斧子。
陈七被震得跌坐在地,铁券在胸口连跳两下。
阿藏把墨玉牌按在印孔旁,三条尚存的锁链同时绷紧。门槛暂时不动了,她的灵体却被扯得淡了几分。
“走。”她说,“这不是柳渊那枚私印。”
老何摊开窄纸,对上断口。被撕去的半行字终于露了出来:
验印者,必为守阁陈氏。
陈七捂着胸口站起。印孔里的红泥尚未凝固,泥面正慢慢浮出一枚缺角的指印,与铁片上陈大山留下的那枚,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