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对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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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帚推过青石,发出沙沙的响声。

周碌在原来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陈兄弟。”他最后说,“这宗门里面,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想不想收,是收不收得起。”

说完这一句,他端着盘子走了。

陈七把剩下半院的地扫完了。

他扫得很慢。扫帚推过去,浮土在青石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又被下一扫盖住。十年里面,这样的活他做过不知道多少回,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可是今天这一天下来,他的耳朵里面一直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有落地。

日头偏西的时候,宁远来了。

他并没有进门,站在离门槛大约三丈远的地方,看了陈七一会儿。陈七在扫地,扫帚并没有停。

“第三轮了。”宁远说,“一个月之前,这宗门里面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陈七没有答话。

“我提醒你一句。”宁远说,“齐腾不是来赢你的。”

他说完就走了。

陈七看着他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的时间。宁远这个人,从他在藏经阁门口挨打那一天起,就没有同他说过一句闲话;可是每一次开口,说出来的都是要紧的东西。

陈七抬起头来,只看见一个背影,转进了内门的那一道月门。

又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赵虎来了。

这个人在藏经阁的门口站了很久的时间,手里面攥着一包东西,是用旧布裹着的,看形状像是干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把东西往门槛上面一放,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脚步很轻。跟一年多以前,他带着七八个人堵在门口的那一次,已经不一样了。

陈七把那包东西拿了进来,放在小屋的门口,并没有拆开。

他站在门里面,把右手摊开来看。昨天在擂台上那一按,留下来的痕到今天还没有退干净。两道细线横在手背上面,一道深一些,一道浅一些。阿藏说过,这个东西的规矩是:用得越深,裂得越快。

他把手收了回来。

识海里面,那一点青白色的光动了动。

“他给你送东西,是在试你。”阿藏说。

“我知道。”

“齐腾的功法是土行的,沉,稳,不花哨。”阿藏说,“他并不求胜,他求的是拖。拖到你自己撑不住。”

“那上一手还能用。”

“不能。”阿藏答得很快,“你那两道痕才裂开,三天之内要是再往下按一次的话,就得添上第三道了。第三道裂下去,你这后半辈子连扫帚都握不稳。”

陈七并没有立刻说话。

“还有一件事。”阿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齐腾是昨天夜里才换进名单的。换签的人并不是执事堂的,是内门的人。”

陈七的手停在了门闩上面。

“掌教那一句话说得好听。”阿藏说,“给你一个不轻不重的对手,捧你一场。可是捧起来的人,早晚是要还的。”

门闩插上,窗栓扣紧。他照旧一扇一扇地检查完。

入夜以后,藏经阁里面没有点灯。

他先把阁里的门窗检查了一遍。一层的门闩,二层的窗栓,一直查到第三层。这是他十年来养成的习惯,往常并没有什么用;可是今天,他把每一处都亲手摸过,才算放心。

陈七躺在床板上面,把眼睛睁着。脑子里面翻着三样东西:齐腾这个名字,周碌那一只木盘,还有阿藏的话。

更早的时候,他还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是巡夜的弟子,从藏经阁的墙外走过去,走得不快,像是在数着什么。他并没有起身去看。这个宗门里面,最近夜里走动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风起了。

风里面夹着一点极轻的声音。

并不是纸页,并不是算珠,也不是脚步。

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

敲的并不是钟,也不是鼓。

是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