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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把损耗单按原样折好,夹回那一页和下一页之间。他记得夹的角度,折痕朝左,纸边露出约莫两分。他夹回去的时候特意对齐了折痕,纸边露出的长度也和原来一样。
册子里还有别的。他翻到后半本,手指又顿住。
这一页记的不是灵材,是一串人名,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笔数目。字迹比前面的账目更老,墨色发褐,纸也脆了,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陈七没细看那些数目,他的目光钉在倒数第三行的名字上。
陈大山,凝气花,七株。
陈大山。他爹的名字。
陈七的手指压在那行字上,指腹能感觉到纸上的凹痕,这行字写的时候用了力,比旁边几行都深。他爹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数目是七株,和前面损耗栏的七株对得上。父亲当年查到的,就是这一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移了一寸。然后他动了,从怀里摸出一块炭和一张裁好的薄纸。炭是灶膛里捡的,纸是藏经阁里写过字的废纸背面。他把损耗单上的关键几行抄下来,又抄了凝气花那页的入出账对比,抄完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抄漏。
他没抄人名那页。那页他看一遍就记住了,不需要抄。
陈七把薄纸折好塞进怀里,贴着里衣。他把册子合上,按原样放回凹槽,盖上青砖,褥子铺平。退到气窗边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周碌,鼾声没断。
他翻出气窗,把木栅栏装回原位,榫头压实。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响,似他从没来过。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露水和土腥气。陈七往藏经阁的方向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怀里那页薄纸贴着胸口,带着他体温的热度。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
他想起一件事。损耗单夹回去的时候,他特意对齐了折痕,可那页纸在册子里夹了不知多少年,纸边被压出了弧度。他夹回去的角度和原来一样,但纸的弧度朝向,他记不清原来是不是朝外。
册子被动过。如果周碌够细心,明天翻开册子,会发现那页损耗单的弧度变了。
陈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他没有回去重新弄。回去反而容易弄出动静,不如赌周碌明天不会翻到那一页。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往藏经阁走。
怀里的薄纸隔着衣料硌着胸口。那半枚云纹印,柳长庚令牌上的那道斜纹,还有爹的名字后面那笔七株的数目。三样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似三块拼图,边缘对得上,中间还缺着一块。
半枚印,不够定。可它把账房、柳长庚、柴房那人,还有第七层,串在了一根线上。
陈七推开藏经阁的门,木门在夜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响。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自己那间小屋,把怀里的薄纸取出来,压到床板底下,和父亲那张纸条放在一处。
他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房梁。那半枚云纹印在脑子里转,转得他睡不着。柳长庚的令牌,他只在对方递东西时瞥过一眼,那纹路似刻在他眼里,越想越觉得似,又越想越不敢定。
窗外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
陈七闭上眼睛。印的事,明天去柳长庚常走的那条路上再看一眼他的令牌,就能定。可定了之后呢?柳长庚背后是柴房那人,柴房那人背后是谁?那页损耗单上的,到底是谁让理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薄纸压着床板,父亲那张纸条贴着里衣。两样东西隔着几寸距离,一个写着第三批,夹了别的东西,一个记着第七层,二十一株。
中间缺的那块,他还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