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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看着魏延之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平得发沉,看不出深浅。
我没见过。他说,夜里我不上阁。
是吗。魏延之把手里那本册子放回书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时,又停住了,侧过头,目光从陈七脸上扫过,落在他眉骨到下颌那道轮廓上,看了一瞬。
你和你爹,长得真似。
陈七的呼吸顿住了。他站在原地,扫帚还握在手里,指节却一根一根地收紧。他爹在他八岁那年进过一次藏经阁,后来就再没出来过。这件事,阁里没人提过,他也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魏延之怎么会知道他爹的长相?
别紧张。魏延之看穿了他的僵硬,声音放低了些,我只是觉得,你爹当年也是在这阁里扫地的,你接了他的活,也算……有缘。
他说完这句,没再等陈七反应,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脚步声在门外廊道上响了几声,渐渐远了。
陈七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扫帚。他的心跳得很沉,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魏延之认得他爹。魏延之知道他爹在阁里扫过地。魏延之还知道第七层的门缝不该亮。
宁远只是怀疑,魏延之是知道。
他蹲下身,假装在理扫帚头的枯草,心里却在飞快地转。魏延之今天来,名义上是借经,实际上是来摸他的底。他方才故意说没上过阁没见过光,就是想让对方觉得他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扫地哑巴,可魏延之那句你和你爹长得真似,说明对方根本没信。
他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让对方暂时放下戒心的东西。
陈七直起身,走到柜台后头,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摞旧纸底下摸出一小块碎银,那是他攒了半年的月例。他把碎银塞进怀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他平日抄的《青元剑诀》上卷,这是他自己抄的,字迹工整,和阁里原本的笔迹不同。
他拿着这本抄本,走到第五排书架前,踮脚够到最上层,把那本魏延之刚才翻过的册子旁边,塞进了夹层里。他塞得很深,手指探进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书脊。
陈七的手指顿住了。他慢慢把那东西夹出来,一片干透的凝气花瓣。花瓣已经干得发脆,边缘卷曲,颜色褪成浅褐色,但那股淡淡的药香还在。凝气花是药园里种的灵草,一株能值三块下品灵石,整个青玄宗也没几株。
这片花瓣,不是他放的。
陈七把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药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土腥味,从地窖里带出来的。他想起账本上那笔对不上的灵材调度,去向写着,可阁里从没有过凝气花的记录。
货到了阁里,藏在这片书架夹层里。周管事的账本上那笔糊涂账,至少有一半的货,就藏在他每天扫地的地方。
陈七把花瓣小心地收进怀里,和那块碎银放在一起。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魏延之已经走远了,廊道上空空的,只有午后的灰在光柱里浮着。
他蹲下身,把扫帚横在膝上,假装在理扫帚头的枯草。可他的眼睛,却落在那排书架最高层的夹缝上,那里头,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第七层的光不该亮,他爹进过藏经阁再没出来,凝气花瓣藏在书架夹层里。这三件事,一件一件钉进他脑子里。
他想起魏延之临走时那句话,你和你爹,长得真似。
他爹当年,是不是也在这座阁里,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