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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把这两条消息读完,呼吸停了一瞬。手术室里有活的患者。这说明这个网络不止是曾经运作过,而是此时此刻正在运转。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患者在恢复区躺着,刚做完手术,而如果不是今天收网,他可能在那个私设的手术室里度过整个术后恢复期。
他正要把消息转发给宋警长,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宋警长发来的:地下冷库打开了。里面有三个冷冻箱,标签齐全,两箱标注肝-待配,一箱标注肾-备用。全部拍照封存。加工厂负责人现场抓获,自称是SKTradg的仓库管理员,已羁押。
三条消息在屏幕上排成一列,时间戳都在十一点到十一点零五分之间。沈飞把这三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锁了屏,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深深呼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轻微的颤抖,他自己都感觉到了。
三地同时收网,全部成功。没有交火,没有逃脱,没有关键证据被销毁。国公省的冷库、普吉岛的仓库、查龙区的手术室,三个点的物证全部封存。素拉蓬落网,SKTradg的管理员落网,手术室的三名人员落网。加上之前已经落网的威拉、孙国栋、Boona那边的几颗棋子,整张网络上够得着的节点几乎全部锁死。
阿提·猜亚本人目前还没抓到,但通讯记录和资金链条已经足够对他发出国际通缉令了。
林薇在沙发那头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成功了?
成功了。沈飞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一点。他清了清喉咙,三地全部拿下。证据到位。
林薇从蜷着的姿势里慢慢坐直,把脚放下来踩在拖鞋上。她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茶几上那部安静下来的手机,目光在暗下来的屏幕表面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沈飞。
沈飞也看着她。客厅里的灯光从她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颊轮廓镀了一层暖色,下巴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柔和而清晰。他忽然觉得喉咙里那股紧巴巴的感觉更重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另外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事情终于走完了大半步,而这个屋子里唯一跟他分享了这个过程的人正坐在对面。
明天提审威拉。他说。
林薇点了点头。你今晚还能睡着吗?
沈飞想了想。试试。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眼圈周围有点青,下巴上冒出薄薄一层胡茬。他用凉水泼了两把脸,毛巾擦干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林薇铺被子的窸窣声。
躺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林薇侧躺在他右边,呼吸渐渐平稳。沈飞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宋警长那边的冷冻箱标签需要翻译确认、普吉岛手术室患者的身份需要核实、素拉蓬的银行流水和威拉的账册需要交叉比对、阿提的通缉令需要几国同时发出。事情还很多,但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过去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林薇的方向。她侧躺着,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在床头小夜灯的微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沈飞伸出手去,把那只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指尖蜷了蜷又松开了。
他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意识深处那个系统界面安静地浮出来——进度条跳到了67%,淡金色的进度线比昨天亮了很多,末端延伸出去的那几格之前只是隐约透光,现在完全亮了,光泽均匀。识途寻踪四个字旁边的任务说明更新了:第一阶段收网已完成,关键证据链锁定。建议宿主在最终审讯阶段注意嫌疑人微表情与生理信号变化,以判断供述真伪。
沈飞在心里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意识,让那个界面慢慢沉回暗处。林薇的手指还搭在他掌心里,温热的,偶尔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收紧一下。他握着那只手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宋警长发来六条现场清点进度的照片和文字补充,阿努查转发了五份泰方初步取证报告的摘要,老李发了三条关于曼谷方面控制素拉蓬之后的初审情况,还有三条是省厅研判群里的信息汇总。
沈飞靠在床头把消息一条一条看过去,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国公省的冷冻箱里查到的组织样本共三份,两份肝脏一份肾脏,保存状态良好,冷冻箱内的温度记录仪显示从装柜到被查获一直在标准低温区间。普吉岛仓库里那三个保温箱里的内容物也做完了初检,两份肾脏样本的冷冻时间和国公省那边基本吻合,标签上的编号体系能对应上。
手术室里的那名患者被转移到正规医院之后已经脱离了术后观察期,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患者的身份核实结果让沈飞停顿了两秒——泰国籍,男性,二十九岁,三个月前在曼谷某私立医院登记过肾脏移植等待清单。这意味着阿提的网络不仅在非法获取供体器官,还在用正规医院的登记系统筛选受体,把非法获取的器官匹配给在正规渠道上排队等不到的人。这种操作模式比单纯的偷器官更隐蔽,因为受体本身是知情且自愿的,但供体的来源完全非法。
沈飞看完所有消息之后坐起来穿衣服。林薇还在睡,侧躺的姿势跟昨晚一样,被子拉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在厨房热了杯牛奶,站在灶台边喝着。
手机在灶台上亮了一下,是老李的消息:威拉九点半提审,你带材料过来就行。素拉蓬的初步供述已整理,跟威拉账册上的普吉岛记录对得上。
沈飞喝完牛奶把杯子冲了放回沥水架,换了衣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