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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把话题拉回主线。他继续问埃尔汗每次交接时的具体表现——有没有带随行人员、交接的箱子是什么尺寸和材质、交接之后货物怎么转运——问题细碎而具体,像是一张密实的网。威拉应对得还算从容,大部分问题都能给出细节,只有个别日期和人数上的表述跟前面对不上,沈飞让阿努查在旁边核对泰方之前掌握的监控记录,发现有两次威拉说的时间比监控拍到的时间晚了大约一小时。
时间上有点出入。沈飞合上笔录本,语气还是平的,听不出任何追究的意味,大概是记混了。回头对着监控记录再校正一下就行。
威拉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沈飞站起来把录音关了,让威拉在笔录每页底部签了字。整个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比昨天长不少,但全程温和有序,没有施压,没有突袭。
威拉被带出去之后,沈飞把笔录本合上放在桌面中央,靠在椅背上深深呼了一口气。阿努查在旁边看着他,低声用带口音的中文说:刚才他喝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
嗯。你问他去没去过别的地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才回答。那个停顿不太正常。
沈飞点了点头。他心虚了。
老李从隔壁房间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手机晃了晃。泰方刚发来的,安达曼健康中心那处仓库外围摸排有发现。仓库门口有冷冻运输车出入,冷库温度设置低于零下二十度。如果是普通医疗设备仓储,不需要这种低温条件。
沈飞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老李把手机上的现场照片翻给他看。照片里是一栋灰色外墙的钢结构仓库,卷帘门半开着,门缝里能看见一辆白色冷链运输车的后半截车厢。仓库周围拉着一圈铁丝网,入口处有监控摄像头,角度覆盖了大门区域。
零下二十度是器官保存的温度。沈飞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辆冷链车的后门,上面没有任何公司标识,这处仓库很可能就是普吉岛方向的暂存中转站。供体从拉廊转运过来之后,在这处仓库完成术前体检和配型,然后送往最终手术地点。
那手术地点在哪儿?
还没查到。但素拉蓬名下的房产里,有一处登记为的物业在查龙区海边,占地面积不小,里面有独立的附属建筑。泰方正在核实那处附属建筑的使用性质。如果那是一间小型手术室,那就意味着普吉岛可能直接就能完成移植,根本不需要把供体送出国。
沈飞说完之后停了一下,脑子里把刚才威拉喝水时那只手顿住的那半秒钟重新放了一遍。那个停顿很短,但在整场平稳的审讯里显得格外突兀。威拉以为他隐瞒普吉岛的方向没有被发现,但身体语言已经把那个地点的分量暴露出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审讯加后续整理花了一个半小时左右。他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审完了。威拉全程在绕,但露了个破绽。中午回去吃饺子。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林薇没回。大概是在忙什么。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老李和阿努查简单对了下后续安排,然后拿了外套往外走。
走出省厅大楼的时候太阳出来了,云层裂成大块大块的白絮,天空蓝得不像话。地面上的积水反射着刺眼的日光,沈飞眯了一下眼睛,蹬上共享单车往家的方向骑。
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白色轿车,是林薇的车。他愣了一下,她不是说了今天在家待着吗?他锁好车上了楼,开门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林薇的声音,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沈飞换了鞋走进去,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林薇坐在对面,见他进来,说了一句:柬埔寨那边的,刚到。
年轻女人站起来朝沈飞伸出手:宋警长让我过来的。他说有个信息电话里说不清楚,让我当面转达。
沈飞跟她握了握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宋警长让你带什么了?
年轻女人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张叠起来的打印纸。她把纸抽出来展开铺在茶几上,是一张柬埔寨国公省某个区域的卫星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一处位置,旁边手写标注了一行柬文。
这是国公省靠近泰国边境的一个村子,宋警长派人蹲了三个星期,发现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废弃的渔产品加工厂,最近三个月重新启用了。每天夜间有车辆进出,白天安静。工厂主登记在一个叫S.K.Tradg的公司名下。
沈飞盯着卫星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手写标注。宋警长有没有查到这个加工厂的实际用途?
年轻女人摇了摇头。外围蹲守不敢靠太近,门口有狗,还有两个看守。但宋警长通过当地线人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加工厂地下的冷库容积远超地面建筑的实际需求,而且半个月前有一辆挂着泰国牌照的冷链运输车从达叻府方向开进过村子。他怀疑这是一个跨境中转点,供体从柬埔寨境内转运到这里,再通过达叻府进入泰国。
沈飞靠在椅背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卫星地图发了会儿呆。国公省、达叻府、普吉岛,三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通道——供体从柬埔寨内陆经过国公省的中转点送到泰国边境的达叻府,然后沿泰国南部海岸线一路向南到普吉岛。这条通道在孙国栋和威拉的供述里都没有出现过,但它在地图上清晰得像画上去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