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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什么也没摸到,瞪了他一眼往客厅走去。沈飞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拿起那本书继续看。客厅的灯亮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墙角那根充电线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
沈飞早上到省厅的时候八点四十。他把案例集打印出来装订好,拿在手里去周副处长办公室签了字。周副处长翻了一遍那本案例集,重点看了几个标注了突破审讯的案例,看完之后合上放在桌角说了一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推到他面前。
流水的查阅登记。你把信息填了,我签字之后你去经侦那边拿光盘。
沈飞趴在办公桌边沿填表,姓名、单位、查阅事由、保密承诺。填到最后一栏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拟查阅时间范围——他想了想,填了2023年1月至今。GoldenLand的账目跨度大概有三年左右,但所有节点建立的时间线都在2024年前后,往前多推一年能看背景。
周副处长签了字,沈飞拿着表去经侦总队那边的机要室领了光盘,又回到研判室找了一台单独的电脑插上。光盘里的数据是用Excel表格整理的,七八个工作表,每个表上百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备注填满了单元格。他先大致扫了一遍表头:日期、摘要、金额、对方户名、对方账号、附言。
第一张表是2024年的收入流水,GoldenLand的主要收入来源分两类——一类是标注了咨询费的进账,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美元不等;另一类标注了服务费,金额更大,有五笔超过了三十万美元。沈飞盯着那些超过三十万的服务费记录看了一会儿,把金额和日期跟孙国栋供述的三十五万美金做了对照。五笔大额里面对应了几笔虽然不完全重合,但大体时间窗口能对上。
他把目光转向支出流水。支出项比收入项细碎得多,杂七杂八的各种名目——车辆维护场地租赁人员薪资物料采购安保服务。名目混乱,但金额的分布有规律。车辆维护和场地租赁是最大头的两项,加起来占了总支出的六成左右。
沈飞把支出表按时间排了序,然后从2024年一月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看。车辆维护那一列里,有几笔付款的收款户名引起了他的注意——昂温汽修店出现了十二次,金额从十几万缅币到上百万不等,时间跨度从2024年二月到今年三月。这就是昂温那个汽修店,孙国栋用来换车和打电话的地方。
然后是妙瓦底本地维修厂的两笔大修记录,收款户名不同,但附言栏都写了车辆维修四个字,金额分别是八十五万缅币和一百二十万缅币。对应变速箱大修和刹车片更换那两条记录。
沈飞在一个空白文档里把妙瓦底方向的所有支出记录截出来贴在一起,按时间排列好,然后开始找大其力方向的。大其力的维修记录只有一条——去年十二月换轮胎那笔,收款户名是大其力坤通汽修厂,金额七十五万缅币。跟昂温的记录相比少得可怜,说明Boona那边对车辆维护的依赖程度没有妙瓦底高,或者他修车的地方压根没走公司账。
沈飞翻到支出表的后面几页,目光在一行写着物资转运费的记录上停了下来。摘要栏写着转运费-南部,金额六十万缅币,收款户名一栏写的是拉廊府威拉仓储公司。日期是2024年十月,跟阿提第三次入境缅甸的时间几乎重合。
拉廊府。泰国南部港口城市,跟缅甸高当隔海相望,走水路不过半天航程。
沈飞把那条记录复制到新建的文档里,然后在整个支出表里搜索关键词。一共搜出来八条记录,时间从2024年七月到今年二月,金额从四十万到一百万缅币不等,收款方都是同一家公司——拉廊府威拉仓储公司,唯一的变化是附言栏里偶尔会换一个词,比如转运费-南部仓储费-高当方向物流协调费。
八条记录,八笔钱,流向一个公司的账户。这个威拉仓储公司在GoldenLand的账目上从来没出现过关联信息,不是昂温那种供应商,也不是妙瓦底和大其力那种可以确认的节点。但它的名字出现在这个词后面,且金额和时间跟阿提的第三次入境完全吻合。
沈飞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拉廊府威拉仓储公司查了一下。没有官网,没有社交媒体页面,只在泰国商业登记系统里有一个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叫威拉·西里猜,公司注册时间是2021年五月,注册资本两百万泰铢,经营范围为仓储服务、货物装卸、集装箱中转。看起来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小型仓储公司,跟农产品转运之类的名头差不多,干净得挑不出毛病。
但八笔来自GoldenLand的钱,累计超过五百万缅币的转账,没有对应的服务合同或发票记录。钱进来之后去了哪,账目上没写。
沈飞盯着屏幕发了两秒呆,然后把八条记录截屏保存在一个新建文件夹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背发出咔嗒一声脆响,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楼下的街道上行人不多,有个穿着荧光背心的环卫工人正推着三轮车慢慢走过。
他回到电脑前,把支出表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带或者关键词的记录。然后把八条记录的时间、金额、收款户名整理成一张小表,跟孙国栋和Boona两条线的支出记录放在一起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