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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那边的记录里没提主刀的名字。约谈记录里只写了手术团队,没说具体人员。但这两例手术之后大约四个月,Dr.Kyaw就提前解约离开了拉差达医疗中心。老李喝了口茶,怎么,你觉得主刀是孙国栋?
孙国栋2019年还没搭起自己的团队。他那时候还在华康集团做医疗器械销售,跟何志远搭上线可能是2020年以后的事。但Dr.Kyaw这两例手术的时间线——2019年3月和8月——正好是孙国栋在华康集团负责高端医疗项目推广的阶段。沈飞把两件事在脑子里串了一下,如果Dr.Kyaw当时的主刀是从华康集团那边联系来的,那孙国栋可能早在2019年就跟他有过间接接触。
老李放下茶杯。你是说他俩认识的时间比我们以为的早?
很有可能。华康集团那几年在做境外医疗中介业务,孙国栋是业务骨干之一。如果他在那时候就认识了Dr.Kyaw,那这个关系就没断过。茵雅医疗中心的国际部筹备了半年,正好把Dr.Kyaw从泰国挖过来当外科主任——泰国回来的医生那个论坛帖子对上号了。
沈飞坐回自己工位,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拉差达医疗中心。那家医院的官网还在,页面做得中规中矩,宣传语写的是服务东盟各国患者。在医院的国际患者栏目里,沈飞找到了一张2018年的旧团队合影——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医院大厅里,中间有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跟茵雅医疗中心那张Dr.Kyaw的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是同一个。只是胖了一圈。
沈飞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几秒。合影背景里有一块医院信息栏,上面贴了几张A4纸,内容模糊但能看出是排班表和通知。他调出系统的环境痕迹分析对着那张合影放大、再放大,信息栏上那些模糊的打印字在系统分析下逐渐变得可读。左上角第一张纸是一份手术室排班表,日期显示2018年11月,上面列了三个手术间的日程安排。沈飞重点关注了第二手术间的排班:11月12日,上午9:00-12:00,肾移植术,主刀医生姓名一栏写的是英文缩写——K.T.。
K.T.正好是Dr.Kyaw名字的首字母。他在拉差达医疗中心主刀过肾移植。而那两例被泰国卫生部约谈的手术里,Dr.Kyaw的职位是——也就是说他在这家医院里从副手做到了主刀。时间线从2018年11月到2019年8月,不到一年。
沈飞截了那张排班表的细节图,标注出K.T.和日期,存进案件文件夹。然后他切回邮件往下拉,继续看省厅转来的其他信息。
邮件后半部分是关于茵雅医疗中心的实地核查摘要。缅甸驻华警务联络官通过仰光当地渠道做了粗略了解:茵雅医疗中心四楼去年下半年确实进行过装修,新增了两个特殊用途手术间,对外声称是高端体检和微创手术室。但装修公司反馈说那两个手术间的供电和供氧标准高于普通手术室,配备的是综合手术台和全套麻醉监护设备——规格完全符合器官移植手术的要求。
沈飞盯着特殊用途手术间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西贡国际医院四楼那间门缝透光的手术室。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高端体检伪装。孙国栋做事有他的套路,一个模板用到底,换一个城市换一家医院接着搭台。
老李,你跟省厅那边说一下,茵雅的四楼手术室需要重点关注。如果孙国栋在那里落脚,他需要的一切都能在那层楼上完成——术前准备、手术实施、术后监护,全在同一个空间里,外人不让进。跟柳河镇康复中心地下室的逻辑一模一样。
老李点了点头,拿起座机开始拨号。沈飞把手机掏出来给宋逸军发了条消息:Dr.Kyaw查到了,曾在曼谷拉差达医疗中心做肾移植,2019年有两例手术被泰国卫生部约谈。目前已转至茵雅医疗中心任外科主任。孙国栋2019年在华康集团做境外医疗中介,两人可能有交集。请你核实拉差达医疗中心2019年3月和8月两例肾移植的主刀医生身份。
发完消息之后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阳台上那两件T恤收进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配文只有一个字:
沈飞嘴角翘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回去:收到了。然后补了一条:晚上想吃馄饨。你上次调的馅还有吗?
冰箱冷冻层。肉馅昨天早上拿出来化冻了。你回来买馄饨皮。
收到。
他关了对话框正准备继续看材料,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省厅协查群的新消息。群里值班民警发了一张截图,是某市公安局转来的一份接警记录。报案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河南南阳人,终末期肾病患者,说最近接到一个国际医疗中介的电话,对方自称能安排他去东南亚顶级私立医院做肾脏移植,费用比国内便宜,排期快。报案人说对方说话的口音带粤语腔,电话号码归属地显示柬埔寨。他犹豫了几天,后来在本地报纸上看到一则关于跨国器官贩卖团伙被端的新闻,越想越不对,报了警。
沈飞点开截图仔细看了两遍。口音带粤语腔,柬埔寨号码,话术模板跟郑明远收到的一模一样。东南亚顶级私立医院——这个表述跟郑明远接到的那通电话里说的境外顶级医疗资源几乎如出一辙。孙国栋或者他的人在这几天时间里不止联系了郑明远一个人,南阳这个患者是第二个浮出水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