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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外套条语音。他点开听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着人说的:馄饨馅我下午又剁了一遍,加了点姜末。你回来肯定好吃。
沈飞在黑暗里听完了那条语音,又放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了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颂猜准时敲门。沈飞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浑身骨头嘎嘣响了一声,后背那块青紫的位置在晨起时格外的酸,他龇着牙伸展了两下才站起来。简单洗漱完,颂猜递给他一杯速溶咖啡和两片面包,他边走边吃了。
去机场的路上天刚蒙蒙亮,胡志明市的街面还没开始拥堵,摩托车零星地穿行着。颂猜在驾驶座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先生,你还会再来越南吗?
沈飞想了想。看情况。案子彻底结了就说不准了。怎么了?
颂猜笑了一下。下次来可以不是办案的。胡志明市有家河粉很好吃,我请你吃。
沈飞也笑了。
颂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车到了机场,沈飞拎着包下车,跟颂猜握了个手。颂猜拍了拍他肩膀,用英文说了句。
曼谷转机的两个小时里沈飞坐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起落落。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前面是西贡国际医院手术室里拍的那些证据照片,往后翻了几页,是一张林薇昨天发的那张B超单,小小的轮廓蜷缩在屏幕中央,手指蜷在脸旁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挺久,一直到登机广播响了才把手机收起来。
飞省城的那段航程沈飞几乎睡了一路。空姐发餐食的时候他醒了一下,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鸡肉米饭,又闭上眼接着睡了。再睁眼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降落,舷窗外是熟悉的灰扑扑的地面,河流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褐色的光。
他下了飞机,往到达口走。走到出口外面的接机大厅时,远远看见陈伯站在栏杆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没举牌子,但沈飞一眼就认出了他——老爷子站得笔直,目光在人群里扫着。
陈伯。沈飞走过去。
陈伯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瘦了不少。太太让我来接你,车在停车场。走吧。
沈飞跟着陈伯往停车场走。上了车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胡子长了半寸没刮,眼下一层青黑,夹克皱巴巴的。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确实有点扎手。
林薇在家?
太太在家。让我接了你就回去,说馄饨已经包好了。
沈飞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省城街景。几天没回来,路边那些店铺的招牌还是老样子,只是梧桐树的叶子比走之前密了一层。车子经过一条街的时候他认出了老王家常菜的招牌,旁边果然就是那家粿条店。
他想起十几天前发的那张照片,碗沿上印着店名。林薇从那碗照片里记住了他吃了什么。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沈飞睁开眼。远远看见自家那栋楼,四楼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台上晒着一双拖鞋。
他下车,跟陈伯道了谢,自己拎着包上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门已经开了条缝——里面飘出一股猪肉白菜的香,混着一点点姜末的辛辣气。
林薇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腰,看见他回来了,嘴角动了一下。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