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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去?”
“去。”乔瓦尼把面包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人家请的是‘贵客’。贵客不去,主人就该琢磨,这个贵客到底多贵。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出一身毛病来。”
巴尔巴尼愣了一下,想通了,点头点得很快。
“对,对。那我下午来接您。”
“谁会去?”
“刚才那几家,总少不了。”
“对岸来的,具体是谁?”
巴尔巴尼想了想。
“宫里管海关的那个,皮拉内斯,八成会来,他欠斯皮诺拉家一千二。坎塔库泽努斯家倒台以后,他那一派的人都不大出门了。还有……”
他停住了。
“还有什么?”
“有个传言。”巴尔巴尼往门口看了一眼,“说今天宫里可能有人过来。”
“宫里谁?”
“这个真不知道。”巴尔巴尼摇头,“执政官府上的书记官昨晚喝多了,跟我那个希腊伙计说,厨房里多备了一桌素的。他们希腊人守斋,宫里的人守得最严。多一桌素的,就是多来了一个讲究人。”
乔瓦尼拿起一颗橄榄,在指头间捻了捻。
“还有个事,我顺嘴问一句。”
“您问。”
“对岸城里,谁的嘴最硬?”
巴尔巴尼眨了眨眼。
“硬……您是说吵架?”
“说道理。”
“那就是牧首啊。”巴尔巴尼说,“卡里斯托斯,我昨天说过。”
“除了他。”
巴尔巴尼搓了搓下巴,想了好一会儿。
“宫里有个大臣,叫库多内斯,狄米特里奥斯·库多内斯。年轻,三十出头,皇帝跟前管文书的。”他说,“这人怪。希腊人里头,就他一个肯学拉丁文。我那个伙计说,他在宫里拿着咱们这边一个多明我会修士写的书,一个字一个字往希腊文里翻。”
“哪个修士?”
“叫……阿奎……”
“阿奎那。”
“对对,就是这个名儿!”巴尔巴尼一拍大腿,“阿索斯山那帮老修士恨死他了,说他往正教的井里倒拉丁人的脏水。可他嘴硬,跟修士们吵,十回赢七回。”
乔瓦尼把那颗橄榄放进了嘴里。
嚼得很慢。
“记一下。”他跟卢卡说。
卢卡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蘸了墨,把“库多内斯”几个字写了上去,写完又在后头添了一行小字:阿奎那,翻译。
巴尔巴尼看着那行字,脸上那点疑惑慢慢变成了明白。
“管事,您是想……合一那件事?”
乔瓦尼没答。
“懂了,懂了。”巴尔巴尼自己点头,“要跟对岸谈合一,先得知道对岸谁能谈。对,对……”
他站起来,把凳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
“那我下午来接您。管事穿什么?我那儿有一件佛兰德斯的黑呢子,没上过身……”
“就这件。”
巴尔巴尼看了看那件灰袍子,袖口都磨起了毛。
“这件……去执政官府上……”
他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咂了咂嘴。
“行。那我下午来。”
脚步声下了楼。
莉莉丝从乔瓦尼身后走出来,把巴尔巴尼没动的那碟橄榄收走了。
“我也去。”
“你去。”
“带枪。”
“带。”乔瓦尼说,“别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