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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夫提大人,站住。”
沙姆斯丁站住了。
狄万官署的墙根底下画着一道白灰线。墙头上探出三根黑管子。
“谁画的线?”
“他们画的。”通事萨尔基斯搓着手,“大人,您别往前迈了。迈过去,上头就吹哨子。”
萨尔基斯是亚美尼亚人,在萨莱给热那亚商人做了十二年掮客,突厥话说得比罗斯话溜,拉丁话带码头味。
“吹了哨子怎么样?”
“吹了哨子,下来二十个人。”
“下来二十个人,然后呢?”
“然后……”萨尔基斯咽了口唾沫,“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大人,我一家七口在城里。”
沙姆斯丁把手里的念珠绕到手腕上,往上看。
角楼上有四面小旗,卷着,没展开。垛口后头蹲着两个拉丁兵在啃面包,一个兵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啃。
“我要见别儿迪别。”
萨尔基斯把这话翻过去。
墙头上那个兵摇头,说了两句,拿手指了指官署后院的方向,又摆了摆手。
“他说不行。”
“他算什么东西。”
“他说他就是个站岗的,说了不算。”萨尔基斯压着嗓子。
“谁说了算?”
“库特鲁克大人说得上话。”
“库特鲁克上面还有人。”
“有。”
“那个人在哪?”
“后院石屋。门口两个灰袍子的骑士,一天换四班。”萨尔基斯顿了一下,“他见库特鲁克,见书记官,见……”
“见谁?”
“见那个孩子。”
沙姆斯丁把手腕上的念珠解下来,一颗一颗往下拨。
“行。”
他转身往北走。
萨尔基斯在后头追了两步:“大人,您去哪儿?”
……
城北那片旧营盘,去年秋天是运盐的商队歇脚的地方。
如今扎了三千骑。
马桩一排一排打到坡底下,桩上拴着马,马跟前摆着木槽,槽里是碎草拌豆子。豆子不多,一层,草盖在下头,看着满。
沙姆斯丁从马桩中间穿过去。有匹青马朝他喷了一下鼻子,右前蹄抬了抬,落地的时候歪着。
帐门口蹲着一个人。
膝上横着一把刀。刀鞘包着皮绳,绳上那层油亮得能照见人。
他左手托着刀鞘,右手拿一块麻布,一寸一寸往下擦。擦到刀柄底下那个铜箍,停一停,再往回擦。
沙姆斯丁在帐门口站住。
“兀鲁思千户。”
兀鲁思没理他,继续擦刀。
“靴子刮完了?”
擦刀的手停了。
“谁跟你说的。”
“你帐里有三个百户。两个出身诺盖部,一个钦察的。”沙姆斯丁自己往毡子上坐,盘起腿,“诺盖部那个,前天到寺里还了一笔灯油钱。顺嘴说的。”
兀鲁思把麻布搁在膝上。
“灯油钱多少?”
“七十个铜板。”
“七十个铜板就能买我一句话。”
“买着一句闲话,闲话比话便宜。”
兀鲁思笑了一下。
“老大人,您七十岁了,跑这么远,就为了一句闲话?”
“我六十八。”
“差两岁。”
“差两岁也是差。”沙姆斯丁把念珠放在膝上,“我要见他。”
“不行。”
“我是大穆夫提。”
“他说了,毛拉也不行。”
“哪个他?”
“那个穿灰袍子的。”
“他凭什么管我们见谁?”
兀鲁思把刀往怀里一抱。
“凭他手底下有五千人,凭库里尔台的日子是他定的。”他顿了一下,“凭我们这三万人,是他一顿一顿喂活的。”
风从坡上下来,把马槽里的碎草吹起来一层,贴着地皮往前跑。
“他一天给你们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