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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用拆信刀挑开火漆。
信纸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四年前的苦菜,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树下的阴影里,我看到了新的罗马。请求一见。”
乔瓦尼把信纸扔在桌上。
“他看懂了。”
卢卡有些警惕,“这老头一向清高,四年前您拿一万金币堵了他的嘴。现在大洪水刚过,他跑来阿维尼翁,会不会要在外面乱写文章?”
“他不会。”
乔瓦尼坐进椅子里。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看到无法阻挡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用身体去挡,而是研究他是怎么运转的。”
“告诉他,明天下午,我在这里见他。”
……
教皇宫外的大广场。
夜深了,广场上依然灯火通明。
彼特拉克独自一人站在广场边缘,冷风鼓起他灰色的斗篷。
白天那四条排队的巨龙已经散去了,地上留下的杂乱脚印,深深刻进了石板里。
他脑子里,那张凌乱的拼图,在这一刻彻底拼合在了一起。
他彻底看懂了那个佛罗伦萨人的宏大设计。
第一步。
农民在教会没收的土地上种地,或者养羊。他们产出粮食和羊毛,却不能直接吃掉或者卖给别人。他们必须把东西交给阿奇亚尤利商会,换取金券。然后再用金券,交地租。
第二步。
进了城当契约工的人,在工场里出卖体力。他们领到的是金券工资。
第三步。
这些拿着金券的人,饿了要买面粉,怕死要买圣血。他们把手里的金券交给粮店和接种站。
第四步。
粮店和接种站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全是教廷。金券转了一圈,最后又一张不少地回到了乔瓦尼的金库里。
在这整个流转过程中,乔瓦尼付出了什么?
什么都没付出!
他只是开动了印钞机,印了一堆画着他头像的纸!
而他收获的,是全欧罗巴的粮食、羊毛、劳动力,以及绝对的控制权!
如果有谁敢打破这个循环怎么办?
彼特拉克转头,看向城墙边那排灯火通明的兵营。
那里驻扎着五千名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圣座常备军。他们拿着金券军饷,装备着最精良的火绳枪和高碳钢长矛。谁敢不用金券,谁敢私自交易真金白银,他们就会把火枪端起来,顶在那个人的脑门上。
“太可怕了……”
彼特拉克喃喃自语。
四年前,他以为乔瓦尼要的是罗马的荣光,是戴上桂冠当皇帝。
现在他才明白,乔瓦尼根本不在乎皇冠。
乔瓦尼要的是规则。他把自己变成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唯一前提。
一名穿着灰袍的教廷侍从快步走过来,打断了彼特拉克的思绪。
“彼特拉克阁下。”
侍从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个黑色信封。
“教皇陛下的回信。”
彼特拉克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信封,拆开:
“书找回来了吗?”
“我想听听,古典罗马对今日欧罗巴,还有什么话要说。”
彼特拉克捏着纸条,看着不远处庞大如怪兽般的教皇宫。
“罗马有话要说。”
“但恐怕,不是你想听的那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