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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琳娜靠在床头。
她的头发全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
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抓紧床单。
痛感像海浪一样卷过去。
卡特琳娜喘着粗气,松开手。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洗衣妇。满手都是冻疮,身上穿着粗布裙子,浑身发抖。
卢卡神父站在洗衣妇旁边,手按在剑柄上。
“记住了吗?”卡特琳娜虚弱道。
洗衣妇结结巴巴地开口:“记……记住了……”
“复述一遍。”
“我……我是从宫里洗衣服的偏门……逃出来的。”洗衣妇咽了口唾沫。“宫里……宫里没粮了。连麦麸都吃光了。护卫……护卫跑了一大半,剩下不到三百人。那位夫人……天天在产房里哭,说……说生不下来了……”
“还有一句。”卡特琳娜紧紧盯着她。
“那些兵饿得连枪都端不动了……”洗衣妇快哭出来了。“夫人,我……我背得对吗?”
卡特琳娜点了点头。
“卢卡,带她出去。”
“从西侧那段破损的墙根塞出去。那里刚好是兰开斯特斥候活动的范围。一定要让她被抓住。”
“是。”
卢卡一把拽起洗衣妇的胳膊。
“等等。”
她看向洗衣妇。
“你儿子在安全区,给波旁家族的骑士喂马。对吧?”
洗衣妇猛地磕头。
“夫人!求您!他才十四岁!”
“你把话带到。明天天黑之前,你儿子能吃到白面包。你要是跑了,或者说错了半个字。”
卡特琳娜没往下说。
洗衣妇砰砰磕头。
“我带到!我一定带到!我死也带到!”
卢卡带着洗衣妇离开。
门关上。
卡特琳娜又倒回枕头上。
一阵更剧烈的痛楚袭来。她闷哼一声,身子蜷缩起来。
女仆赶紧拿热毛巾给她擦汗。
过了一会儿,卢卡推门回来。
“送出去了。”卢卡说。“兰开斯特的人已经把她抓回营地了。”
卡特琳娜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夫人。”卢卡看着她。“为什么要告诉兰开斯特我们撑不住了?这会让他发疯的。”
“我要的就是他发疯。”卡特琳娜喘息着说。“他抢了粮食,人聚起来了。如果他不打,把人散开围着我们,饿上十天半个月,我们就麻烦了。”
卡特琳娜转过头,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账本。
账本上画着圈的日期。
十月十日。明天。
“他必须明天打。”卡特琳娜咬着牙说。“他如果不押上全部身家,怎么输得倾家荡产?”
她看向窗外。
浓雾里,火光隐隐约约。
“把洗衣妇的话加上去。他一定会把总攻定在明天黎明。”
卡特琳娜摸着自己的肚子。
“算账,讲究个平账的日子。”
“明天,就是平账的日子。”
肚子里的孩子狠狠踢了她一脚。
卡特琳娜痛得弓起了身子,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