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麦酒与猪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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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叫汤姆。

汤姆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从小在伦敦桥底下长大,在码头上扛过活,在屠宰场里杀过猪,后来自己攒了点钱,盘下了一个铺子,专卖猪肉和牛下水。

汤姆认识兰开斯特,是因为兰开斯特的庄园每年会往伦敦运一批羊。那些羊到了伦敦之后,有一部分会被送到圣尼古拉斯屠宰场。汤姆以前就在那个屠宰场干过。

兰开斯特不会直接去找汤姆。他让管事去的。

管事找到汤姆的时候,汤姆正蹲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分解一头刚杀的猪。

心脏、大肠,血乎乎的,汤姆的围裙上全是血。

管事站在旁边,有点犯恶心。

“汤姆师傅。”

“你是谁?”汤姆专心致志,头也没抬。

“兰开斯特伯爵的人。”

汤姆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割。

“伯爵大人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欠他钱。”

管事没接这话,明知故问道:

“最近生意怎么样?”

汤姆抬起头看了管事一眼。

“你说呢?”

管事进后院时看到了前面铺子里写着“今日无肉”。

“关门了?”

“关了半个月了。”汤姆说。“摄政委员会的人来了,说大洪水期间,肉类配给制。所有的屠宰场统一归管。私人不许宰,不许卖。所有的肉,先送安全区。剩下的,按肉票分配再给本地居民。”

“分到了吗?”

“分了个屁。”汤姆一刀下去,猪腿咔嚓一声断了。“安全区里那帮大陆老爷,一个人一天能吃半只羊。分完他们的,还剩什么?上周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领到了半磅牛杂。半磅!我一家五口人,半磅牛杂!”

汤姆把猪腿扔在一边。

“以前我自己的铺子,一天能卖五头猪!从早忙到晚,腰都直不起来,但钱袋子是鼓的。现在呢?我蹲在这儿,杀一头自己偷偷养的猪,还得躲着。被鸟嘴兵看见了,那就是违反配给令,得关半年。”

管事听完了,把兰开斯特的话转述给了他。

大意是:伯爵大人说,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要把港口打开,要让伦敦恢复正常,要让英格兰人重新做自己的主人。

汤姆听完了,又低头接着割猪肉。

“伯爵大人说的好听。”汤姆说。“可他以前也说过好听话。他说让银行进来,大家都能赚钱。结果呢?赚钱的是他,亏钱的是我们。”

“这次不一样。”管事说。

“哪次不一样?”

管事凑近了一些,低声说:“伯爵大人说了,事成之后,取消配给制。所有的屠宰场、面包坊、杂货铺,全部恢复私营。”

汤姆的刀停了。

“真的?”

“真的。伯爵大人亲口说的。”

汤姆想了想。

“那安全区呢?那帮大陆人呢?”

“赶走。”

“赶到哪里去?”

“赶回大陆去。”

汤姆看着手里那把沾满猪血的刀。

“我不信伯爵大人。”汤姆说。“我只信这把刀。”

“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需要有人出来的时候。你来找我。我能拉出码头上五十个弟兄。”

管事点了点头。

“汤姆师傅,这话可记住了。”

“记住了。”汤姆说。“行了,你走吧。别在这儿待着。鸟嘴兵一会儿又该巡过来了。”

管事转身走了。

汤姆蹲在那里,看着石槽里那一滩猪血。

猪血已经开始凝固了,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他把刀在围裙上擦了擦。

五十个弟兄。

他心里明白,真到了那天,能来的未必有五十个。有家有口的人,不是说拼就能拼的。

但他也确实被逼急了。

一个屠夫,连猪都不让他杀。这算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