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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后来巷子里又死人了呢?”
“那就是同一种病。不是瘟疫。是一种冬天常见的、会传染的风寒。已经被控制住了。被封在一条巷子里了。外面没事。”
雅各波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认同。但他知道主人比他聪明得多。主人说不是瘟疫,那就不是瘟疫。主人说是风寒,那就是风寒。
“还有。那只猫。”
“猫怎么了?”
“杀了。不要碰。用弩箭远距离射杀。射死以后用铁钳夹起来烧掉。”
“一只猫至于……”
“跳蚤。”
“……”
“猫身上有跳蚤。跳蚤从死人身上跳到猫身上。猫从窗户出去了,在巷子里溜达。跳蚤从猫身上跳到别人身上。”
雅各波隔着鸟嘴面具深吸了一口气。迷迭香味呛得他嗓子发齁。
“院长大人。这些……您怎么知道的?”
乔瓦尼没回答。
他把桌上的信推了推。
“去办吧。”
“是。”
雅各波转身要走。
“雅各波。”
“嗯。”
“你今天开始。每天回来以后。在门口脱掉外面的衣服。换一套干净的再进楼。外面那套衣服放到通风处晾一天。鞋底用酒擦。手用酒洗。”
“您说的那些……我都记不住。我让人写下来贴在门口行吗?”
“行。让伊曼纽尔的人写。”
雅各波走了。
门关上之后,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莉莉丝从书架后面出来。
“主人。城里……真的有了?”
“有了。”
“主人。我们要搬走吗?”
“不搬。”
“那……”
“不搬。这条街上的防疫比城里任何地方都严。老鼠杀光了。石灰撒足了。面具备好了。进出只有一个口。”
“可万一……”
“没有万一。”
乔瓦尼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怕?”
莉莉丝想了想。
“不怕死。”
“那怕什么?”
“怕主人死。”
乔瓦尼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我的账还没算完。”
……
三天后。
圣拉扎尔巷里又死了两个。
一个是补锅匠杜瓦尔的老婆。就是那个最先进门看到尸体的女人。
另一个是巷子西头一个卖蜡烛的寡妇。她跟让·巴蒂斯特平时走得不近,住得也不挨着。但她家养了猫。两只。那两只猫经常和让·巴蒂斯特的黄猫一起在巷子里晒太阳。
让·巴蒂斯特的黄猫已经被射杀了。但跳蚤早就跳走了。
消息在巷子里面传。巷子被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他们站在自家门口,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说话。说话的声音发颤。
有人在骂。骂那些封巷子的兵。骂他们把人关在这里等死。
有人在哭。
有人在祷告。
封巷子第五天。又死了一个。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补锅匠杜瓦尔的学徒。
杜瓦尔本人还没事。他的脸灰白的,蹲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他老婆死了。他的学徒也死了。下一个是不是他?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中间。
巷子外面。城里的人不知道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雅各波把消息封得很死。那个卖奶酪的当天下午就被找到了。雅各波的人跟他“谈了谈”。谈完之后卖奶酪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天他撞到了一个女人,奶酪掉了。至于为什么撞。他不记得了。他记性不好。一向记性不好。
至于那些知道内情的邻里。他们都在巷子里面。巷子封着。他们的声音传不出来。
对外的说法是:城南有一条巷子因为“冬日风寒病”被暂时封锁了。是预防措施。先知大人未雨绸缪。不是瘟疫。
全城大多数人信了。
因为乔瓦尼三天前刚在钟楼广场说了“我不走”。刚脱了红袍。刚说了“我和你们在一起”。
他说不是瘟疫,那就不是瘟疫吧。
先知总不会骗咱们吧。
他都没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