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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半步。台子边缘离
“你们在想:有钱人买船票,教士买船票,贵族买船票。他们买了票就能走。我们买不起。我们就死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
“你们想得对。”
这句话一出来,广场上响起了嗡嗡的声音。
有人在低声说什么。有人在互相看。有几个人的脸上出现了被戳中了的表情。
“他们确实买了票。他们确实要走。”
“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贵族。商人。红袍枢机。他们害怕。他们不想死在这里。所以他们用钱买了一条路。”
他停了一下。
“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不评价。”
然后他把手放在胸口的十字架上。
“可我呢?”
“我的船票呢?”
人群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后排那个方向,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嗓门大,像是故意喊的:
“先知大人!您真的不走吗?!”
乔瓦尼看向那个方向。
“我不走。”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又冒出来了。
“您有钱,有银行,有兵,有权,您什么都有。您为什么不走?谁能拦着您?”
广场上的人都在看那个年轻人的方向。然后又看回台上。一千多颗脑袋像被绳子牵着似的,转过来转过去。
乔瓦尼笑了一下。
很淡。
像冬天的太阳。有光,没有热。
“说得对。没人能拦着我。我想走的话,今天下午就能走。一辆马车,五十个骑兵,往南,三天到海边。上船。”
“我有船。我有钱。我有兵。”
“可我不走。”
他把手从十字架上拿开。
“为什么?”
他看着台下那些脸。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有的脸上写着茫然。有的脸上写着愤怒。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等待。
等着他说。等着他给一个答案。
任何答案。
“钱能买到船票。”
“钱能买到房子。”
“钱能买到面包、葡萄酒、绸缎和马。”
“可有一样东西钱买不到。”
他又停了一下。
“你们。”
这个词落下去的时候,广场上有一小会儿是空白的。
像一口气还没吸上来。
“钱买不到的东西,比钱能买到的东西值钱得多。”
“欧罗巴的人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咚。
很远。很深。
前排有个老太太开始哭了。没有声音。眼泪从皱纹里淌下来。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她旁边的人没看她。都在看台上。
乔瓦尼继续说。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场瘟疫什么时候结束。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我不知道这场大洪水要淹到什么时候。要死多少人。要把多少屋子冲倒。”
“我不知道。”
他重复了三遍“不知道”。
雅各波在台子侧后方听着,嚼草棍的嘴停了一下。他觉得主人这么说不太好。先知怎么能说不知道呢。先知说不知道,人家不是更慌了。
可他看见台下那些脸。那些脸上。
不是更慌了。
是一种别的东西。
好像一个一直端着架子的大人忽然跟你说了句“我也怕”,你反而觉得踏实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
乔瓦尼说。
“我在这里。”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都能在阿维尼翁看见我。”
“我每天都在。直到洪水过去。”
不激动。不煽情。只在说一个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就像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来”。
那种笃定。
广场上的空气变了。
刚才那股嗡嗡的底噪,在这几句话之后,塌了。
塌下去了。
换成了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