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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广场上刮过。塔列朗的教谕念到了关键的那一段。
“……凡持此券者,可登方舟,避大洪水,得永生之门。”
台下一阵骚动。
前排举纸条的手全都举高了一寸。
小杜朗在他姨妈怀里,眨了眨眼睛。
“姨妈。”
“嗯。”
“方舟。”
“嗯。”
“爸爸给我买一张吗?”
姨妈没回答。
杜朗把儿子从姨妈怀里接自己腿上。
他抱着儿子。他儿子重。他儿子三十岁了。抱起来比小时候沉多了。
“儿子。”
“爸爸。”
“方舟不上。咱不上。”
“为什么?”
“咱是驴。玛格丽特是驴。咱也是驴。驴不上船。驴走陆路。”
“哦。”
儿子似懂非懂,把头靠在爸爸肩膀上。
爸爸的肩膀有股鱼腥味。
儿子闻着那股鱼腥味,很快就睡着了。
台上,克雷芒教皇终于被搀上了台子中央。
他戴着三重冕。他的手举着一根金杖。
他看着底下那一片仰起来的脸。
他张了张嘴。
他要按乔瓦尼给他准备好的稿子,念一段祝词。
风从北边刮过来。
他闻到了广场边上熏松脂的烟。
他忽然咳了一声。
台下所有的人,都静了一下。
克雷芒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是熏的。是熏的。”
台下慢慢又响起了嗡嗡的说话声。
克雷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稿子。
稿子上第一句是:
“天主是仁慈的。”
他念了出来。
“天主……是仁慈的。”
风把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
传到广场最外围的时候,杜朗刚好抱着睡着的儿子转身。
他没听清那句话。
他也不想听清。
他扛着儿子,往家走。
姨妈跟在后面。
玛格丽特拴在广场边的柱子上。它老了。它站在那里,眼睛半闭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朗把儿子放在驴车上,用被子盖好。他解开缰绳。
“走吧。玛格丽特。”
驴打了个响鼻。
驴车慢慢地,从教皇宫广场的边上走过。
台上的克雷芒还在念稿子。
台下的人还在举着纸条。
那幅巨画上的方舟,在风里微微晃动。
风一大,画的一角就翻了起来。
翻起来的那一角,能看见画布的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块粗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