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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是个肩宽腰粗的莱茵妇人,头巾扎得很紧。
她一看见来客,就用那久经世故的眼神扫一遍,从靴子扫到手,再从手扫到脸,心里大概已经把你喝几杯、吃不吃得起肉、会不会闹事都算了一遍。
芬恩和阿尔布雷希特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要了酒和一篮黑面包。
酒上来,芬恩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
“我叔叔说了,来美因茨,给枢机大人问安,表明特里尔的立场,然后把价格报出来。”
“你的价格是多少?”阿尔布雷希特问。
“这个不方便说。”
“也不需要说。”阿尔布雷希特喝了一口,“既然都被晾了,方不方便也没什么意义了。”
芬恩苦笑。
“你呢?萨克森让你来谈什么?”
阿尔布雷希特转着酒杯。
“差不多。试探口风。摸清那个人的底牌。看看路易死了之后,萨克森能捞着什么。”
“都是来捡便宜的。”芬恩说。
“对。”阿尔布雷希特说,“可便宜不是谁想捡就能捡。得人家愿意让你捡才行。”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
芬恩啃了半块黑面包。面包很硬,得用酒泡软了才能咽。他一边泡一边想,巴黎大学的食堂虽然也不怎么样,好歹面包是当天烤的。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他啃面包,忽的说了一句:
“年轻人,你叔叔派你来,是看着你脸皮厚,受得住委屈。”
芬恩啃面包的动作停了。
“受委屈不丢人。”阿尔布雷希特继续说,“丢人的是受了委屈还不明白为什么。”
“我不明白吗?”
“你问我枢机大人是忘了我们还是故意的。这话本身就说明你不全明白。”
芬恩放
“那你说,为什么?”
阿尔布雷希特说:
“美因茨那一仗打完,条顿骑士团签了贷款,路易死了。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帝国的局面已经定了。”
“定了什么?”
“定了谁是赢家。”
阿尔布雷希特眯起左眼。
“赢家分东西的时候,会先看谁帮过忙。帮过忙的排前面。没帮过忙的排后面。没帮过忙还想分东西的……”
他停了一下。
“那就不是分东西的人了,是被分的东西。”
芬恩没说话。
酒馆里那几个码头工人笑了一阵,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有人拍了桌子一下,杯子跳了起来。
芬恩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残啤。
“我叔叔一开始就不该拖。”
“拖是本能。”阿尔布雷希特说,“你叔叔拖了一辈子,活到七十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风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以前的风再大,也是选侯和皇帝之间的风。选侯骑墙,左右摇摆,等风停了再下注,这套玩了百年,管用。”
“但这一次吹风的人不是皇帝。”
“是一个银行家。”
阿尔布雷希特喝完最后一口酒。
“银行家不等你下注。银行家只看你的信用记录。你以前没投过钱,现在排不到号。”
芬恩把面包推到一边,没胃口了。
“那我们怎么办?明天还去?”
“去。”
“去了还是被晾着怎么办?”
“晾着就晾着。至少得让他知道,我们还在。走了,就连排号的资格都没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掌柜娘过来收了杯子,问还要不要续。芬恩摇头。阿尔布雷希特掏出两枚铜币放在桌上,比酒钱多了一点。掌柜娘看了看铜币,又看了看这两个穿得不差但面相疲惫的男人,什么也没问,收了钱转身走了。
走出酒馆时,街上已经全黑了。
远处有守夜人在敲梆子。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消失在巷子里。
芬恩裹紧斗篷。
“明天见。”
阿尔布雷希特点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住在城北的一家客栈里。掌柜是个寡妇,收钱不多嘴。
走在黑巷子里,阿尔布雷希特想起出发前萨克森公爵对他说的话。
“去看看那位佛罗伦萨人想要什么。别急着给价,也别太快表忠心。中立有中立的价。”
他想着想着,笑了一下。
中立有中立的价。
可若是人家根本不肯问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