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裂土三分(400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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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大卫和骑士王道格拉斯。

“哈哈……哈哈哈哈……”

大卫突然笑了起来。

“都跑了……都跑了……”

“这就是我的苏格兰……这就是我的贵族……”

道格拉斯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看着已经状若疯癫的国王,他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没有再劝国王。

没用了。

人心散了,队伍就带不动了。

道格拉斯走到大卫面前,解下自己腰间那柄跟随了自己二十年的长剑,双手捧着,放在了国王的脚下。

“陛下。”

道格拉斯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这是他最后一次,承认大卫是他的国王。

“罗斯那个老东西说得对,我道格拉斯,就是个莽夫,就是个英雄梦做多了的傻子。”

“我不会算账,我只知道,我的家在南境。我的祖祖辈辈,都埋在那片土地上。”

“那个佛罗伦萨人,想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可以。”

“想让我跪下,不行。”

道格拉斯站起身,不再看大卫一眼。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斯昆修道院。

他的身后,跟着他自己带来的那三百名南境死士。

他们要去南边。

去那个已经被乔瓦尼的信仰和账本渗透成了筛子的南境。

去打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没有任何人支援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最后一战。

……

当天深夜。

罗斯伯爵的营地里。

老狐狸坐在帐篷里,油灯下,他正在写一封信。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反复斟酌。

一个侍从悄悄走了进来。

“大人。都安排好了。最快的马,最信得过的人。天一亮就出发,两天之内,一定能送到黑水村。”

罗斯伯爵点了点头,把写好的信折好,用火漆封上。

“告诉他,路上不要吝啬马力。多带几匹马,跑死一匹,就换一匹。这封信,比我的命都重要。”

侍从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大人……信里……您真的要把道格拉斯大人的行军路线……”

“闭嘴。”

罗斯伯爵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道格拉斯是个英雄。英雄,就该死在战场上。这是他最好的归宿。”

“而我,是个想活下去的领主。”

“告诉那个佛罗伦萨人,我不仅能告诉他道格拉斯在哪。我还能帮他,把道格拉斯,连同他那三千个南境蠢货,一起围死在埃特里克森林里。”

“这笔买卖,我想,他会感兴趣的。”

侍从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

王室总管罗伯特·斯图尔特的帐篷里,却是一片死寂。

斯图尔特面前摆着一张苏格兰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道格拉斯势力的南境,已经被他用木炭涂黑了。

代表着罗斯伯爵势力的北方,也被他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现在,只剩下他自己控制的中部地区,和国王大卫那点可怜的、名义上的直属领地。

投降?

斯图尔特不是没想过。

罗斯那个老狐狸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但是,他不能。

他是斯图尔特,他是王位继承人。

他要是第一个跪下去,那苏格兰王室的脸,就彻底被踩在泥里了。以后就算乔瓦尼走了,他也别想名正言顺地戴上王冠。

不投降?

跟着道格拉斯去送死?

那更是愚蠢。斯图尔特家族的血脉,不能断送在他手里。

“咚咚。”

帐篷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一个穿着王室卫队队长铠甲的骑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奶。

“总管大人,夜深了。”

斯图尔特没有接那杯奶。

他指着地图,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说,如果一棵大树快要倒了。是应该在旁边扶着它,陪着它一起被压死。还是应该离远一点,等它倒了之后,在它留下的那片空地上,重新种一棵小树苗?”

队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斯图尔特自嘲地笑了笑。

“我舅舅,就是那棵快要倒了的大树。道格拉斯,是想扶着他一起死。罗斯,是想在树倒之前,先去旁边占块好地。”

“而我呢……”

斯图尔特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冷雨。

“我什么都不做。”

“我就在这里看着。”

“看着道格拉斯怎么死。”

“看着罗斯怎么跪。”

“也看着我舅舅,怎么咽下最后一口气。”

队长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热奶洒出来几滴。

他听明白了。

斯图尔特总管,选择了一条最冷酷,也最聪明的路。

骑墙。

坐山观虎斗。

等乔瓦尼把道格拉斯这头最后的猛虎给弄死了,等罗斯那只老狐狸把能卖的都卖干净了,等大卫国王彻底众叛亲离,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苏格兰,就成了一个烂摊子。

一个谁也不想接,也接不住的烂摊子。

到那个时候,乔瓦尼这个外人,终究是要走的。

而他,罗伯特·斯图尔特,作为苏格兰王室唯一的、没有沾上投降污点、又保存了实力的血脉。

他,才能出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捡起那顶掉在泥地里的王冠。

“传我的令。”

“王室卫队,全部收缩。退守珀斯城。”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城一步。”

“我们……静观其变。”

......

裂痕,已经不再是裂痕。

苏格兰这块破破烂烂的麻布,在乔瓦尼那把看不见的剪刀下,被彻底撕成了三块。

一块,染着英雄血,正在冲向死亡。

一块,沾着背叛的墨,正在奔向账本。

还有一块,裹着阴谋与耐心,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