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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郡。
玛莎坐在灶台前,怀里抱着个两岁大的小丫头。大儿子和二儿子趴在地上的烂草堆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
灶台上没火,也没锅。
大半年前,国王爱德华下了一道令,说要去法兰西打仗,打下法兰西,全英格兰的人都能吃上白面包。
村里的男丁全被抽走了。玛莎的丈夫汤姆,因为个子高,膀子有把子力气,被选去当了长弓手。
汤姆走的那天,家里连个像样的铁盔都买不起。为了不在战场上被法兰西人开了瓢,汤姆一咬牙,把家里唯一的一口铁锅给融了,变成铁盔顶在了脑袋上。
锅没了,日子还得过。
玛莎只能用泥巴糊了个陶罐子煮野菜。可到了冬天,野菜也没了,地里冻得像铁板。
这还不算完,男人去打仗了,地荒了,国王的税务官却没少来。
战争税、炉灶税、窗户税,名目繁多。家里那头下奶的老羊被牵走了,最后连过冬的破棉被都被收税的拿走抵了账。
玛莎觉得,自己这三个娃,活不到春天了。
“妈妈,我饿。”怀里的小丫头嘬着发干的手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玛莎眼圈红了。她把粗糙的手指塞进丫头的嘴里,让她有个念想。
就在这时候,村子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锣的声音。
“哐!哐!哐!”
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
几辆四轮大马车,在几十个穿着皮甲、拿着长矛的骑兵护卫下,停在了村口。
村里还活着的女人和老人,全从破泥屋里探出头来,哆哆嗦嗦地往外看。以为是收税的又来了。
马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皮草的胖子。
他们是从伦敦来的商会管事和议会文书。
文书拿出一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柴郡的乡亲们!”
“我是上议院和联合商会派来的特使!”
“国王爱德华,在法兰西打了败仗,国库全让他给败光了!”
“他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他还要征税!还要抽人!”
听到这话,村民们面面相觑。国王打败仗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平时谁敢说一句,舌头就得被割下来。
文书才不管这个,继续喊:
“但是,大家别怕!”
“上议院的老爷们,和伦敦的大商人们,联合起来了!我们把威斯敏斯特宫封了!我们剥夺了国王那该死的战争权!”
“从今天起,不打仗了!不交战争税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交税了?还有这等好事?
但这还没完。
商会那个胖管事走上前,直接让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两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
箱子盖一掀。
在惨白的阳光下,箱子里反射出一片能晃瞎人眼的光。
满满一箱子金弗罗林。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一叠叠盖着红泥火漆大印的羊皮纸。
“大家听好了!”胖管事拍了拍箱子。
“咱们这村,去法兰西当兵的,一共有三十五个!”
“议会和商会的老爷们心善,知道大家在家里过得苦!知道大家被国王剥削得没了活路!”
“今天,我们是来发钱!发地的!”
胖管事拿出一份名册。
“只要是跟着国王去打仗的长弓手,家属上前来!”
“每户!赏上等良田五英亩!发安家费,金弗罗林三个!”
村子安静了。
给当兵的发地?还发金币?还是发给家属?
世世代代,英格兰的农夫只知道给老爷交租子,给国王交税。打仗是义务,死了算倒霉。什么时候听说过,不仅免了税,还给家里倒贴金子和土地的?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老头颤巍巍问。
“千真万确!有名有姓,上来摁手印就拿钱!”胖管事大喊,“念名字!老史密斯家的小子!”
老头被推了上去。
一张羊皮纸地契塞进了他手里,还有三枚冰凉、沉甸甸的金币。
老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金子,然后拿到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上面留下了个浅浅的牙印。
真金。
“真的……是真的!”老头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上帝啊!议会的老爷们是好人啊!”
有了带头的,村子彻底沸腾了。
玛莎把小丫头往大儿子怀里一塞,疯了一样从泥屋里冲了出去。
“我!还有我!我当家的叫汤姆!他去当长弓手了!”
玛莎挤进人群,披头散发地喊着。
“汤姆?有!”文书查了查名册,“柴郡西村,长弓手汤姆。按个手印。”
玛莎大字不识一个,用冻得发僵的大拇指沾了红泥,死死按在名册上。
三枚金币,还有一张地契,交到了她的手里。
文书特意指了指地契。
“拿着。这是从国王那老混蛋名下没收过来的王室直辖庄园。现在,这五英亩地,是你汤姆家的了。”
“记住了,嫂子。”
商会管事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给你们地和钱的,是商会,是议会。”
“国王爱德华要是回来了,他肯定不想认这笔账,他还要把你们的地收回去,把你们的钱抢走去打仗。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玛莎死死把金币攥在怀里,眼珠子都红了。
谁敢抢她的钱,谁敢收她的地,谁就是要她三个娃的命。
别说是国王,就算是上帝下来了,玛莎也敢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
“不答应就对了!”
管事大喊,“大伙儿拿了钱的,赶紧去买粮食!吃饱了肚子,咱们去接男人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