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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巴第街。
雪落在泥里,被人踩来踩去,成了黑色的冰碴子。
三十多个英格兰大贵族,平时出门连脚都不肯沾地的老爷们,今天踩着这些黑冰碴子,走得飞快。
没坐马车,因为马车太慢。
走在最前面的托马斯·兰开斯特伯爵,手里死死攥着那叠盖着王室火漆大印的通关文牒。
这叠羊皮纸很轻,但在他手里,比他那把祖传的双手大剑还要重。
因为这是钱。
是能救命、能翻身、能让他以后在英格兰横着走的钱。
“托马斯,你走慢点。”温彻斯特老伯爵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
“慢不得!”
兰开斯特头也不回,“威尼斯人做生意都是数着沙漏的。不亲眼看见他把剩下的八成金币掏出来,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
三十多个人,三十多双发绿的眼睛,就像一群在荒原上饿了半个月,终于闻到了肉味的狼。
到了乔瓦尼住的房子前,兰开斯特全然不顾体面,上去就是一阵猛砸。
“砰砰砰!”
“开门!马可阁下!买卖成了!”
门开了。
开门的还是那个男仆。但这次,他没有冷着脸,而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各位大人,马可阁下等候多时了。请进。”
贵族们鱼贯而入。
会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但这群贵族可不困。
他们第一眼就盯上了中央那张宽大的橡木桌。
桌子上,没有他们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币。
只有两个酒壶,和几十个擦得锃亮的银酒杯。
那个穿着灰褐色呢子大衣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用一把铁拨火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壁炉里的柴火。
“马可老弟!”
兰开斯特大步走过去,把那叠通关文牒拍在桌子上。
“快来看!王室的火漆大印!”
“码头解封了。文牒拿到了。我们的羊毛随时可以装船!”
“按照约定,王后松了口,羊毛上了船。你该付尾款了。”
三十多个贵族,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乔瓦尼的后背上。
如果今天这个威尼斯人敢说一个“不”字,这群为了钱连王后都敢逼的暴徒,绝对会当场把他撕成碎片。
乔瓦尼把拨火棍扔在地上。
转过身。
淡淡看了一眼桌上的通关文牒,然后拿起酒壶,往银酒杯里倒酒。
“伯爵大人,各位大人。”
乔瓦尼端起一杯酒,递给兰开斯特。
“这酒是热过的。外面冷,先暖暖身子。”
兰开斯特没有接酒杯。
“马可老弟,我不渴。我只要钱。八成尾款。我的庄园等着这笔钱买冬麦,我的骑士等着这笔钱发饷。”
“钱。”
乔瓦尼笑了笑,把酒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钱这东西,是个俗物。”
“今天,诸位大人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们在威斯敏斯特宫,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逼得低了头。”
“这是何等的荣耀?”
“在这样神圣的时刻,你们不谈权力,不谈英格兰的未来,却一进门就跟我一个外乡人要几块俗气的金属。”
乔瓦尼摇了摇头,叹息道:“这太低俗了。这不像是英格兰的贵族,倒像是一群在市集上卖烂菜叶的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