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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急,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但他顾不上疼。
他跑进城里,钻进了一条弥漫着尿骚味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修鞋铺。
那是犹太人的地下交通站。
“我要发信。”
埃坦冲进去,对那个正在补靴子的驼背老头说。
老头没抬头,嘴里含着钉子,含糊不清地问:“去哪?”
“阿维尼翁。”
“急吗?”
“晚一天,就得死几万人。”
老头吐出钉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后屋。
埃坦冲进后屋,抓起一张羊皮纸,飞快写着。
他没写这一路有多危险,没写自己怎么躲过王室卫队的盘查,也没写他是怎么在那个满是虱子的草垛里趴了一宿。
他只写数字。
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数字。
“朴茨茅斯。”
“战舰七百五十艘。”
“骑士三千,长弓手一万,步兵五千。”
“威尔士雇佣兵四千。”
“随军铁匠、皮匠、厨子两千。”
“干粮储备:足够半年。”
“爱德华三世亲征,黑太子随行。”
写完这些,埃坦顿了顿。
他在纸的最下方,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句不像是商人会说的话:
“狮子张开了嘴,它要吃的不是肉,是法兰西的骨头。大洪水来了。”
他把羊皮纸卷成细细的一条,塞进了一根鹅毛管里,然后用蜡封死。
他把鹅毛管交给那个驼背老头。
“走‘那条线’。”埃坦说,“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送到阿维尼翁,亲手交给列维拉比。”
老头接过鹅毛管,塞进了一只死鸭子的肚子里。
“放心。”老头说,“这鸭子今晚就会上走私船,去诺曼底,然后转道去罗讷河。只要上帝不瞎眼,半个月就能到。”
埃坦松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满是皮屑的地板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
任务完成了。
但他不敢在城里多待。
现在整个朴茨茅斯都在抓间谍,任何口音不对的人,都会被吊死在桅杆上。
埃坦趁着夜色,溜出了城。
他又爬上了那座山坡。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
但海面上依然灯火通明。那是几千盏挂在船头的风灯,随着波浪起伏,像是一片燃烧的星空。
他是个商人,他不懂打仗。
但他懂账。
这一仗打下来,法兰西的土地要变成红色,巴黎的金库要易主,无数的人头要落地。
而这一切,都在他刚刚送出的那根鹅毛管里。
“主啊。”
埃坦对着大海,跪了下来。
“保佑那只鸭子吧。”
“别让它烂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