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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察觉到了这背后的恐怖。
“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先知?”塔列朗颤声问,“那规矩呢?那教会的地位呢?”
“大人,你很敏锐。”
“人人都能直接见上帝,听起来很自由。但如果没有规矩,最后就是人人都能自称上帝。”
“到那时候,会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是新先知。”
“会有人说世界末日到了,要共产,要共妻。”
“会有疯子发动农民起义,说上帝让他杀光所有的贵族,因为贵族是魔鬼的后代。”
“他们会搞秘密教派。狂热,排他,充满暴力。”
“为了证明自己的虔诚,他们甚至会祭祀,会吃人。”
“这就是失去控制的信仰。这就是洪水。”
塔列朗出了一身冷汗。
他仿佛看见了一幅末日的景象。暴民冲进了大教堂,把那些珍贵的织锦撕碎,把金杯当成杀人的砖头,把那些高贵的枢机主教吊在树上。
那景象,比绝罚可怕一万倍。
“所以,乔瓦尼,你想说什么?”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谈生意,他是在谈命运。
“我想说,与其等着洪水来把我们淹死,不如我们主动拥抱它。我们自己来修这艘诺亚方舟。”
“我们不该去跟金币作对。我们要把它驯服,让它成为我们的猎犬。”
“如果人人都要见上帝,那我们就把‘见上帝’的通道私有化。我们不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牧羊人,我们做那个掌握梯子的人。”
“我们让上帝的恩典变成一种可以量化、可以交易、可以质押的数字。我们要让整个欧洲的每一枚铜板,在流转的时候都要打上上帝的印记,而那个印记,掌握在你我手里。”
“这不是在毁灭教会,这是在‘升级’教会。”
塔列朗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是真正开了窍。
这就是乔瓦尼的野心。
他不是想贪那点金币。他是想把整个基督教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银行。而教皇,将是这个银行的名誉行长,他乔瓦尼则是那个掌握核心算法的清算人。
“你真是个…”
塔列朗突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乔瓦尼,憋了半天,他吐出一个词:
“神人。”
“谢谢大人的夸奖。”乔瓦尼笑了,“那么,大人。为了这个不被洪水淹没的未来,为了塔列朗家族的报表,您打算怎么做?”
塔列朗盯着乔瓦尼。
他知道,这是一次站队。
一边是那个正在发疯、连早饭都吃不起的旧教皇。
一边是这个不仅能赚到钱、还能预见未来的新魔鬼。
“你想要什么?”塔列朗问。
“我想成为教皇。”
乔瓦尼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惊雷。
“噗——”
塔列朗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你想当教皇?你现在连个枢机主教都不是!你只是个刚被起草绝罚令的枢机神父!”
“那又怎么样?”
乔瓦尼无所谓道:
“克雷芒能当,我为什么不能当?因为他是法国人?不,大人。是因为他之前符合某些人的利益。”
“如果我有办法让你,让埃塔诺,让全欧洲的主教都觉得,选我当教皇能让你们的收入翻倍,能让你们的家族再昌盛五百年。你觉得,大家会选谁?”
“你就不怕我跟教皇说你的野心?”塔列朗试探着问。
乔瓦尼笑了。
“你大可去说。不过大人,你想想,这教会里哪个人不想当教皇?不想当教皇的神父不是个好神父。我有这个愿望,在阿维尼翁这种地方,又算得了什么呢?”
塔列朗沉默了良久。
他在计算风险。
他在衡量收益。
他在权衡那个被称为“上帝”的虚无,和那个被称为“金币”的现实。
最后,他发现,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帮乔瓦尼,金券崩盘,塔列朗家族破产。
如果帮乔瓦尼,虽然有风险,但收益是无限的。
“好。”
塔列朗站起身,把杯子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如果你能成功解决这次事件,成为枢机主教。如果你能让阿奇亚尤利银行成为教会唯一的合作银行,并保证我那十万金币不仅安全,还能在明年变成二十万。”
塔列朗看着乔瓦尼。
“我就帮你。”
“合作愉快,大人。”
乔瓦尼没有起身,只是举了举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