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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佛罗伦萨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这三天里,乔瓦尼很忙。
他忙着做两件事:第一,把圣米尼亚托这只已经下金蛋的鸡,篱笆扎得更紧;第二,为即将到来的那场名为“家族晚宴”、实为“鸿门宴”的赌局,准备筹码。
圣十字修道院。
乔瓦尼坐在高背椅上,面前站着卢卡。
“你回圣卢西亚村,把二号池里的钱带过来。”
卢卡的脸瞬间就皱成了一个苦瓜。
二号池子是“运营与投资池”,里面的钱虽然不如一号“支付池”那么多,但也是实打实的血汗钱。
当然,是别人的血汗钱。
“全部?院长,咱们真的要带这么多钱去佛罗伦萨?那地方…那地方可全是贼。”
“就是因为全是贼,才要带钱。”
“卢卡,你要记住。如果空着手去见贼,你就是那只羊;如果带着刀去见贼,你就是仇人;但如果你带着肉去,你就是客人。”
“那…咱们为什么不带刀?”
“因为咱们的刀不够快,也不够硬。而且,这些钱不是去送礼的,是去买命的。”
卢卡听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去“认亲”,去享受“家族荣光”,却变成了去“买命”。但他有一个好习惯,就是听话。
于是,一天后,圣卢西亚修道院地窖里,又响起了金币碰撞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听在卢卡耳朵里,不再悦耳了。
……
搞定了钱,还得搞定人。
尤其是那个手里握着几杆枪、代表着佛罗伦萨官方的波德斯塔,莱奥内·里卡尔迪。
“哎呀!乔瓦尼少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莱奥内阁下,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是要去佛罗伦萨了吗?”
“正是。叔叔他老人家,看了您的信,很高兴。他在回信里把你夸了一通,说你是个懂事的人,也是个能办事的人。”
“真的?主教大人真的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不成?”乔瓦尼叹了口气,“叔叔让我立刻动身去佛罗伦萨。说是家族里有个晚宴,特意为了我办的。其实我也知道,晚宴是假,他是想看看我这段时间在圣米尼亚托到底做出了什么成绩。当然,也想听听我是怎么夸您的。”
莱奥内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晚宴!家族晚宴!这意味着乔瓦尼彻底被核心圈子接纳了,而作为乔瓦尼的“朋友”,他莱奥内的前途,那还不是一片光明?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那…您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就走。”
“这么急?”
“叔叔的脾气您也知道,最不喜欢等人。”
“只是…我这次带的东西有点多。您也知道,那是给家族看的‘成绩单’,全是真金白银。这路上…”
莱奥内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如果乔瓦尼在路上被人劫了,那不仅是钱没了,他莱奥内的“前途”也没了。更何况,这是给主教大人送钱,谁护送,谁就是在主教面前露脸。
“少爷您放心!”
“您的安全就是我的命!我把最精锐的卫队派给您!不是上次那些!让他们一路护送您回家!”
“这…不太好吧?这可是共和国的精锐卫队。”
“什么共和国的?那是我的兵!”莱奥内大手一挥,“再说了,护送主教大人的亲侄子,这也是为了共和国嘛!谁敢说个不字?”
乔瓦尼笑了。他走上前,握住了莱奥内的手。
“莱奥内阁下,您这一片心意,我会原原本本告诉叔叔的。等我从佛罗伦萨回来,咱们这层关系,就算是铁打的了。”
莱奥内只觉得那只手热乎乎的,一直热到了心窝里。他看着乔瓦尼,觉得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仕途的天使。
他哪里知道,他派出的不是卫队,是人质也是戏班子。
一方面,如果乔瓦尼真的被抓了,这支卫队就是莱奥内“勾结骗子”的铁证。
这一手,把莱奥内的政治前途、身家性命,都绑在乔瓦尼的裤腰带上。
另一方面,乔瓦尼要风风光光地去佛罗伦萨。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波德斯塔的卫队在护送他,他是带着巨大的荣誉和财富回去的。
……
搞定了官面上的事,乔瓦尼来到了商栈。
商栈里,伊曼纽尔正在算账。看到乔瓦尼进来,他赶紧放下笔,要把那个舒服的椅子让出来。
“坐着吧。”乔瓦尼摆摆手,“伊曼纽尔,我要出一趟远门。”
“是要去佛罗伦萨吗?”伊曼纽尔的消息总是很灵通。
“对。去见那位主教大人。”
“伊曼纽尔,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这次去,可能会带着荣耀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伊曼纽尔闻言,瞳孔收缩了一下。
“主人…您是阿奇亚尤利家族的人,主教大人是您的叔叔,怎么会…”
“有些事,你不懂。也不需要懂。”乔瓦尼打断了他,“你只需要记住我接下来的话。把每一个字都要刻进脑子里。”
伊曼纽尔站起来,垂下头:“您说。”
“如果十天之内,我没有回来。或者我让人带回来的信里,第一句话不是‘愿主保佑你’,而是‘愿圣灵宽恕你’。”
“那么,你就立刻做一件事。”
“您吩咐。”
“你就把商栈的大门关上,挂上黑布。然后对外宣布,所有‘金券’全部作废。”
伊曼纽尔猛地抬起头。
作废?
那些把棺材本都投进去的人,会把商栈拆了,会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撕成碎片!
“主人…这…这是为什么?如果那样,我们…我们会死的!”
“别急,还没说完。你宣布作废的时候,要告诉所有人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你要说,这笔钱,这几万个金弗罗林,全部被佛罗伦萨的安杰洛·阿奇亚尤利主教,以‘家族贡献’的名义,强行征收了。这是一场骗局,是阿奇亚尤利家族为了填补亏空设下的骗局。我,乔瓦尼,只是台前帮家族办事的私生子。”
这哪里是理由?
这是一把刀。
一把借着几千个愤怒的圣米尼亚托镇民的手,捅向阿奇亚尤利家族心脏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