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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莱亚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这太荒谬了!二十鞭就要五十万金币?把整个佛罗伦萨买下来都够了!”
“荒谬吗?”
乔瓦尼合上账本,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加莱亚佐。
“加莱亚佐阁下,您刚才说,在那一刻,您觉得自己是神。”
“当神,是有代价的。”
“您想在这个凡俗的世界里,体验一把主宰生死的快感,那是僭越。是偷窃上帝的权柄。”
“这点钱,买一个‘神’的体验,您觉得贵吗?”
“而且,我这还没算那个女奴的治疗费、误工费,以及您因为兴奋而可能引发的血管爆裂、中风偏瘫。”
“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
“您举起鞭子,挥下去。”
“啪!”
“那一瞬间,不是皮肉绽开的声音,是金币掉进水里的声音。”
“第一鞭,叮当,一枚金币没了。”
“第二鞭,叮当叮当,两枚。”
“等到您打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时候,您挥霍掉的,可能就是您那个引以为傲的大葡萄园,是您那一地窖的好酒。”
“您每抽的一下,抽的不是女奴的背,是您自己的钱袋子。”
“那种心痛的感觉,是不是比鞭打的快感更强烈?”
加莱亚佐的脸色白了。
他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
要是真按这个价码算,那一顿打,已经把自己打成乞丐了。
哪怕乔瓦尼并没有真的收他的钱,但这个概念一旦植入他的脑子里,就像生了根一样。
以后每一次他想举起鞭子,脑子里就会自动弹出一个巨大的数字,和一个正在疯狂漏钱的钱袋。
乔瓦尼靠回椅背,恢复了神圣而疏离的姿态。
“您可以选择去打,去发泄。但是,别忘了来我这里买单。”
“如果不买单,这些债就会记在上帝的小本子上。”
“当然,如果您能控制住您的手。如果您能在想打人的时候,想想那飞走的金币。”
“那么,您不仅省下了钱,还积攒了功德。”
“这就是‘节制的智慧’。”
加莱亚佐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全没了。
“谢谢…谢谢院长。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智的选择。愿金币与您同在。”
加莱亚佐走出忏悔室的时候,脚步虚浮,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乔瓦尼把那本根本没记几笔的账簿扔到一边。
对付丽莎夫人要给以“圣女”的虚名,让她把怨恨转化为自我感动。
对付加莱亚佐要以所谓的“金钱秩序”。
他走到烛台前,拨弄了一下烛芯。
他觉得自己正在把这个小镇,变成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运转的玩具。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卢卡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不像平时那么稳健。
“院长。”
“怎么了?”乔瓦尼转过身,“还有人吗?”
“不…不是。”
卢卡双手捧着一封信,递到了乔瓦尼面前。
“刚才,有一个骑马的信使到了山下。把这封信交给了雅各波,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说…这封信是给‘圣卢西亚修道院院长’的。”
乔瓦尼接过信。
信封用的是上好的羊皮纸,摸上去细腻滑顺。
信封上有一个纹章。
一只在盾牌上行走的狮子,背景是代表着教会权力的十字钥。
这个纹章乔瓦尼很熟悉,因为他曾经模仿过。
这是阿奇亚尤利家族的族徽。
而在族徽的上方,还压着一枚属于主教的印记。
佛罗伦萨主教,安杰洛·阿奇亚尤利。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