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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世界的边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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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里的第五天,赵小山终于跑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本来没想跑那么远。他只是追着一只蝴蝶。蝴蝶是蓝色的,翅膀上有金色的花纹,飞得不快,但总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往前窜一截。他从灵田追到九叶玄参旁边,从九叶玄参追到清心花花丛,从花丛追到那片长着蓝色野花的空地。蝴蝶飞过了空地,飞到了一片他从没去过的地方。这里没有花,没有草,只有灰白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灰上。蝴蝶停下来了,停在一层灰白色的隔膜上。

赵小山停下来,看着那层隔膜。它不像墙,没有砖石的纹理,没有泥土的颗粒。它像一层凝固的雾,一层被按住了、不许再往前走的雾。它很高,看不到顶。它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它是灰白色的,和脚下的泥土一个颜色,但不泥土更薄,更透,像一层半透明的膜。透过它,能看到另一面的光——很微弱,像萤火虫,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

蝴蝶停在隔膜上,翅膀一开一合。赵小山伸出手去抓,蝴蝶飞走了,飞进了隔膜里。不是撞在隔膜上,是穿过去了。它的翅膀碰到隔膜的那一刻,隔膜上荡起了一圈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向四周扩散,蝴蝶消失在隔膜的另一面。不是被吞没,是穿过去了。赵小山清楚地看到蝴蝶的轮廓在隔膜中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点,然后光点也消失了。

赵小山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盯着那圈涟漪,涟漪慢慢扩散,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隔膜恢复了平静,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手指碰到了隔膜。隔膜是凉的,不是水的凉,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凉——不冷也不热,温度到了它面前就散了。他的指尖陷进去了半寸,感觉到了一种阻力——不是硬,是韧,像按在一层厚厚的牛皮上,但比牛皮更薄。他往前推,手指又进去了半寸。隔膜在他指尖荡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和蝴蝶穿过时一模一样。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隔膜在推他的手,是他的手在被隔膜“忘记”。他的手伸进去的那部分,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痛,没有麻,只是不存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整只手插了进去。手掌没入隔膜,手腕没入隔膜。隔膜淹没了他的手臂,那种“被忘记”的感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胳膊肘。他什么都摸不到,只有雾。雾在他指间流动,不是风,不是水,是混沌。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它只是在那里,在“有”和“无”之间。

他往前迈了一步,肩膀撞在隔膜上。不是撞,是陷。肩膀陷进去了,胸口陷进去了。雾包围了他,从衣领钻进脖子里,从袖口钻进手臂上。那种“被忘记”的感觉扩散到了胸口。他感觉自己正在从世界里消失。不是死,是变成没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名字,没有记忆。他的心跳还在,但心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隔着好几层墙。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隔膜越来越厚,雾越来越浓,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回头,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了。脚下还是灰白色的泥土,但泥土变软了,像踩在湿沙子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在雾里变得模糊,轮廓在淡化,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脚踩空了。

不是踩进坑里,是踩进了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的脚悬在半空中,少是一种存在。这里是“没有”。像一张纸上的空白,像一句话里的沉默。他猛地缩回来,身体往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是软的,他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个坑。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以为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的手在抖,脚在抖,全身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身体在重新确认自己的存在。手指还在,脚趾还在,心跳还在。他没有被忘记。

他赶紧往前爬,爬出了隔膜。从隔膜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世界是模糊的。阳光刺眼,灵田是绿色的,九叶玄参是翠绿色的,清心花是绿色的——全是绿的,浓得化不开。他揉了揉眼睛,世界才慢慢变回了正常的颜色。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指甲还在,掌心的纹路还在。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到了力量。他还在。

王铁柱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木头匕首,低头看着他。“你在干嘛?”

赵小山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了。雾水沾在头发上、脸上、衣服上,亮晶晶的。不,不是雾水。隔膜没有水,那是混沌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没有颜色,没有气味,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鞋上全是灰白色的泥,裤腿湿到了膝盖。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我想看看隔膜后面是什么。”

王铁柱蹲下来,看着他。“看到了吗?”

赵小山摇头。“什么都看不到。隔膜太厚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用手指搓了搓,粉末掉了,露出是消失。什么都不剩。”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匕首插在腰间,站起来,走到隔膜面前。他没有钻进去,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隔膜在他指尖凹陷下去,韧韧的,像按在一层紧绷的鼓皮上。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青山师兄说过,这是世界的边界。边界外面是混沌。不能出去。”

赵小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灰是灰白色的,拍不掉,粘在衣袍上,像一层霜。他走到隔膜面前,和隔膜只隔了一步远。他看着那层灰白色的隔膜,看了很久。隔膜是半透明的,透过它能看到另一面微弱的光。那些光像萤火虫,密密麻麻的,在隔膜的另一面飘着。

“王铁柱,你说隔膜外面是什么?”赵小山问。

王铁柱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那层隔膜。“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这个地方。”

赵小山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又摸了摸隔膜。隔膜没有温度,和刚才一样。他的手指在隔膜上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痕迹很快就消失了,隔膜恢复了平静。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他吹了一下,粉末飞起来,飘进了隔膜里,然后也消失了。不是落在什么地方,就是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走吧。该回去了。”王铁柱转身走了。

赵小山还站在那里,看着那层隔膜。隔膜在轻轻颤动,不是被风吹动,是自己动。它在呼吸。一进一退,一进一退,和这片土地、和灵田里的花、和那棵九叶玄参一样。这片秘境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呼吸,包括这层隔膜。它把这个世界的呼吸挡在里面,把外面的混沌挡在外面。

他转身,追上了王铁柱。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了灵田边。阿白蹲在灵田边上,手里捏着一朵清心花。看到赵小山浑身湿透地走回来,皱了皱眉。

“你掉水里了?”

“我去摸隔膜了。”赵小山蹲下来,把湿了的鞋脱掉,倒出里面的水。水是清的,没有味道,倒在地上渗进了泥土里。他用手捏了捏鞋面,鞋面湿透了,捏出水来。“隔膜后面是混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是没有。”

阿白把花别在耳朵上。“你怎么知道?”

“我踩空了。脚伸进去的那一下,我感觉自己不在了。不是死了,是不在了。没有感觉,没有想法,什么都没有。”赵小山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头泡白了,皱巴巴的。他把鞋穿上,系好鞋带。“我差点回不来。”

阿白没有再问。她把耳朵上的花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着。花是绿色的,花瓣上有细小的纹路,像人的掌纹。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花插回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