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回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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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碗底有几片茶叶,他嚼了嚼,咽下去了。沈长河把大事记推过去。“师父,从明天起,这本册子你自己留着。不用给我看。”

周元道接过册子,翻了翻。“为什么?”

“你记的是万界宗的事。不是我的事。万界宗的事,你说了算。”周元道看着手里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笔,在封面上一笔一划写了几个字。不是“万界宗大事记”,不是“宗门日志”。他写了两个字——“路”。

沈长河看着那两个字,没有问什么意思。他站起来,走到混元殿门口。殿门开着,外面的月光洒了一地。“万界宗”三个字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轮廓还在。旗杆上的“万”字旗垂着,没有风。

体内世界里,万界殿的石碑亮着温润的光。清心花开到了第三十一朵。九叶玄参的叶片上凝出了金色的露珠,比昨天又多了一颗。新土又扩了一线,浓雾又退了一寸。世界还在长。

沈长河站在门口,面朝外。身后是石台,石台上阵纹流转。身后是周元道,周元道手里拿着那本写着“路”的册子。

“师父。”

“嗯。”

“谢谢。”

周元道没有说话。他看着沈长河的背影,瘦瘦的,肩膀比几个月前宽了一些,但还是瘦。十五岁的少年,脊背挺得像一把刀。

沈长河跨出门槛,走进月光里。周元道坐在矮桌后面,没有起身。他把那本写着“路”的册子放在书架上,最上面一层,最右边。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茶碗,碗底空了,茶叶也没了。他把茶碗倒扣在桌上,让碗底的水汽慢慢干。

远处,演武场上还有人在练拳。不是青山,是张二牛。一个人对着木桩,一拳一拳地打。打得不快,但每一拳都比上一拳重。

事务堂的灯灭了。韩平终于算完了账,回去睡了。灶房里的干草堆上,阿白翻了个身,耳朵抖了一下,继续睡。

山门边,李元还在。他蹲在最后几块灵石旁边,用手摸着那些阵纹。月光照在他背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弯腰的弓。

沈长河走过演武场的时候,张二牛停下来,立正站好。“宗主。”沈长河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张二牛看着他的背影,等了一息,继续打拳。

沈长河走到山门前,停下来。李元蹲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他没有叫李元,李元也没有回头。

沈长河看着“万界宗”三个字。刻痕很深,笔画有力。青山的字,不漂亮,但稳。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混元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天。月亮偏西了,星星比刚才多了几颗。

体内世界里,万界殿的石碑亮了一下。不是一闪一闪的亮,是稳稳地、持续地亮着,像一盏灯被人拧大了灯芯。

沈长河走进混元殿,在石台旁边坐下。他把那本周元道没给他看的册子——他让周元道自己留着的册子——从怀里掏出来。不是大事记,是他自己写的。从第一卷第一章开始,他一直在写。写着写着,就写了一百二十八章。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叫沈长河。我不想死。”他把这一页看完,合上册子,放在石台上。

体内世界里,清心花的香气弥漫四野。第三十一朵花瓣上凝着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光。九叶玄参的第九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叶脉里的金色汁液缓缓流动。新土还在扩,浓雾还在退。

沈长河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天晚上,他想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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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