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新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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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太阳跃出山脊的那一刻,万道金光铺天盖地涌过来,把整座山头染成金色。沈长河站在台阶上,一夜没睡,但体内世界的玄黄之气在运转,清心花的清香透过世界壁膜渗进经脉,他一点都不觉得困。

弟子们已经开始干活了。没有人催,没有人安排,所有人都自己找到了事做。活下来的人都知道,闲着就会胡思乱想,忙着才能活下去。

青山带着王铁柱和另外两个弟子去了山门。山门在血煞宗的袭击中塌了一半,两根石柱断了一根,另一根也歪了。横梁上的“青云宗”三个字还在,但笔画已经被碎石崩得残缺不全。

青山站在石柱

“铲掉。”

王铁柱扛着一把铁锤,犹豫了一下。“青山师兄,真的要铲?四百年的匾额……”

青山看了他一眼。王铁柱没有再说话,搬来梯子,爬上去,抡起铁锤。第一锤下去,“青”字的草字头崩了一块。第二锤,“云”字的雨字头碎了。第三锤,“宗”字的宝盖头歪了。碎屑落下来,落在青山的肩上、头上,他没有拍。锤声在山门间回荡,一下接一下,像在敲什么丧钟。

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万界宗”三个字。字是周元道昨天晚上写的,笔墨淋漓,筋骨遒劲。他看了几遍,把纸贴在石梁上,拿起凿子和锤子,开始刻字。

第一笔下去,石屑飞溅。“万。”

第二笔,“界。”

第三笔,“宗。”

三笔写完,他退后几步,看着那三个字。笔画很深,一笔一划都刻进了石头里。风吹过来,石屑从字缝里飘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行了。”青山把凿子收起来,“去砍几棵树,把断了的柱子补上。不用等石材了,来不及。”

王铁柱点头,扛着斧头走了。

阿白和林惊蛰在后山的灵田里。青云宗原来的灵田在血煞宗的袭击中被毁了大半,剩下的灵药东一株西一株,散落在废墟和碎石之间。阿白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挖,根须不能断,断了灵药就废了,她挖得很小心,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土拨开。

林惊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别站着啊。”阿白头也不抬地说。

“我不会挖。”

“那你搬。挖出来的灵药放到筐里,搬到新的灵田去。”

“新的灵田在哪?”

阿白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方向,“灶房后面,土最肥的那块。”

林惊蛰扛着锄头走了。走到灶房后面,果然看到一块被翻过的土地。土很松,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人特意处理过。他不知道这是沈长河体内世界的玄黄之气渗透出来的效果——沈长河昨天晚上在这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的土壤吸收了逸散的玄黄之气,变得比普通灵田肥沃数倍。

林惊蛰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土。很软,很暖,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开始刨坑,一锄头下去,土翻上来,黑得发亮。他刨了一个又一个,间距不匀,深浅不一,但能种就行。

阿白抱着一筐灵药走过来,看到那些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蹲下来,一棵一棵种下去,培土,浇水。

“你以后要多种。”阿白说。

“为什么?”

“因为你刨的坑太丑了。”

林惊蛰没接话,继续刨。下一个坑挖得比刚才好了一些。

周元道在藏经阁的废墟里。藏经阁塌了一半,剩下的书卷散落在地上,有的被火烧了边角,有的被水浸湿了字迹,有的被风吹散,一页一页地飞得到处都是。周元道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地捡。

他的动作很慢,每捡起一页,先看内容,判断是哪本书的哪一卷,然后放到对应的堆里。捡到残破的,他用手把纸抚平,叠好,放到一边——等以后有了新的纸,再抄录。捡到完整的,他吹掉上面的灰,卷起来,用布条扎好。

一卷,两卷,三卷。到中午的时候,他捡了四十七卷。其中完好的只有十二卷,剩下的都需要修补。

他把十二卷完好的抱在怀里,走回灶房。灶房里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笔墨和空白书卷——是阿白昨天晚上准备好的。周元道坐下来,展开第一卷。《青云宗入门功法·筑基篇》。他从第一页开始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的字不漂亮,但很端正,像他的人——不张扬,不出挑,但靠得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抄完一卷,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继续第二卷。

沈长河站在山门前,看着“万界宗”三个字。青山刻的字很深,笔画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刀都很坚决。沈长河看了很久,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

“行了。”他说。

青山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沈长河转身往回走。走到前院的时候,他停下来,站上台阶。负手而立,脊背挺直。晨风从东边吹来,把他的衣袍吹得贴在身上。

“所有人,前院集合。”

青山点头,转身去叫人了。

人陆续来了。韩平拄着拐杖,李元拄着拐杖,刘川坐轮椅,张明远低着头,赵小山跑得满头大汗,王铁柱扛着斧头从山门那边赶过来,阿白从灵田那边跑回来,手上还沾着泥。林惊蛰从灶房后面走过来,锄头扛在肩上。周元道从藏经阁废墟里走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卷没抄完的书。

十四个人,到齐了。

沈长河看着他们。

“万界宗今天立宗。没有仪式,没有祭品,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有件事要先定下来——规矩。”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条。一,不许欺压同门。二,不许临阵脱逃。三,不许出卖师门。犯第一条,打三十棍。犯第二条,废修为,逐出师门。犯第三条,死。”

没有人说话。赵小山的喉咙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规矩说完了。说职位。”

他看着青山。“青山,战斗堂堂主。所有战斗、防御、巡逻、守卫归你管。人你自己挑,从现有的弟子里挑,不够的以后招。训练方法和强度你定,我只要结果。”

青山抱拳。“是。”

沈长河看着阿白。阿白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阿白,斥候堂堂主。负责打探消息、侦查敌情、传递情报。人你自己挑。跑得快不是本事,跑得快还不被人发现才是本事。”

阿白的脸涨得通红。“我……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

阿白抿着嘴,使劲点了一下头。“好!斥候堂堂主!阿白!”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沈长河看着林惊蛰。林惊蛰站在人群后面,锄头还扛在肩上。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肩膀绷紧了。

“林惊蛰,执法堂。宗门规矩的执行、犯戒弟子的惩戒,归你管。我不在的时候,执法堂有权处置任何违反三条规定的人——包括我。”

林惊蛰愣了一下。“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