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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沈长河从体内世界中取出兽皮卷和玉简,递过去。
“师父,你看看这个。”
周元道接过兽皮,展开。
他的手指在兽皮上滑过,摸着那些古老的纹路。看了几行,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的手指捏紧兽皮边缘,指关节发白。
“这是……上古功法?”
“嗯。在一个洞府里找到的。那位前辈是渡劫期强者,走了三千年走到尽头。”
周元道沉默了很久。他把兽皮卷起来,放在膝上,双手按在上面。
“这部功法,不简单。”
沈长河点头。“总纲里有几句话,我琢磨了一夜。”
“说说看。”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周元道想了想,说:“风箱。空的时候不会塌,一拉就有风。修行也是这样——要有虚空,虚空里才能生出东西。”
“我想到我的体内世界了。”
周元道看着他。“继续说。”
“那个世界本来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了种子,种子发芽,长出新土,新土产出玄黄之气。从无到有。用了又生,生了再用。动而愈出。”
“所以你觉得,你的体内世界就是那个‘橐龠’?”
“是。”
周元道点了点头,把兽皮又展开了。
“总纲里还说了什么?”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守中……”周元道重复了一遍,“守住中间的虚空。你的‘中’是什么?”
沈长河想了想。
“世界种子。”
“那就守住它。不用急,不用慌,守住它,它会自己长大。”
周元道把兽皮重新卷好,递还给沈长河。沈长河没有接。
“师父,你留着看。有什么心得,告诉我。”
周元道看了他一眼,把兽皮收进怀里。
“好。”
阿白端着粥过来,放在沈长河面前。
粥里加了野菜,还有几块肉。肉是青山上山打的野兔,切碎了煮进去,油花浮在粥面上,闻着很香。
沈长河端起碗,慢慢喝。
周元道把兽皮又展开了,从头看。这一遍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某些地方,他会停下来,皱眉头,想很久,然后继续读。
青山端着处理好的兔肉走进来,在灶台上架锅,开始炖肉。他动作很利索,切肉,下锅,加水,放盐。盐放得不多,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林惊蛰劈完柴,抱着柴火进来,码在灶膛边。他码得很整齐,长短对齐,一根一根摞上去。
五个人围在灶台边。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在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沈长河喝完粥,把碗放下。阿白立刻拿过去,洗了。她做什么事都很轻,怕吵到人。
周元道看完一遍,抬起头。
“这部功法,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修炼?”
“不急。”
“为什么?”
“体内世界还不稳定。玄黄之气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根基不牢,修什么都没用。”
周元道点了点头。“磨刀不误砍柴工。”
他顿了顿,又说:“总纲里那句话——‘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你已经在行了,不用急。”
沈长河没有说话。
他走到灶台边,坐下来。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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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炖好了。
青山把锅端下来,每人盛一碗。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阿白吃得小口小口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林惊蛰吃得很急,烫了嘴也不停,像是怕肉会跑掉。
沈长河吃得慢。
他在想事。
体内世界里,石碑上的“万界”二字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刺目的亮,是温润的光,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清心花开到了第十二朵。
它们围成一片,花瓣翠绿,花蕊金黄,散发的清香弥漫在整个世界。那香气有安神的功效,沈长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更加清明,专注力也比以前强了不少。
九叶玄参种在灵田边,根须已经扎进了土里。七片叶子完全展开,叶片肥厚,叶脉清晰,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道金色的纹路。那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新土又扩大了一线。
灰白色的土壤上,浅金色正在慢慢恢复。那一丝新生的玄黄之气从地底渗出,扩散开来,滋润着每一寸土壤。
浓雾又退了一寸。
世界的边界在扩大。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扩大。每一次体内世界的变化都伴随着石碑的微光,像是它在主导这一切。
宫殿悬在半空。
一丈见方,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殿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只空石盒还悬在殿中央。沈长河现在还不知道这座宫殿有什么用,但他能感觉到,它不只是一个存放物品的空间。
它里面有某种力量。
沉睡的,安静的,但存在。
风吹过院子,带着松针的清香。
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木柴烧成炭,炭火通红,散着余温。
沈长河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在听。
听风的声音,听火的声音,听锅里的肉汤偶尔冒一个泡的声音。听阿白洗碗时水花溅起的声音,听青山磨刀时石头摩擦的声音,听林惊蛰码柴时木头碰撞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普通。
但它们是活的声音。
一个活着的世界,就该有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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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院墙外照进来。
五个人围坐在灶台边。
阿白在烧水,壶嘴冒着白汽。她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火又旺了。
青山在磨刀。他的刀已经很锋利了,但他还在磨。磨刀石上水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一下。
林惊蛰在码柴。他把柴火从灶膛边搬到墙角,码整齐,又搬回来,再码。重复了几遍,像是在练习什么。
周元道在看兽皮。他把兽皮摊在膝上,逐字逐句地读,偶尔皱眉,偶尔点头。手指在字里行间划来划去,像是在临摹那些古字。
沈长河在闭目养神。
他靠墙坐着,双手搭在膝上,呼吸平稳。
脑子里还在转《混元诀》的总纲。那些句子他还没有完全吃透,但他不着急。那位前辈说“吾五十岁方悟”,他今年十五,还有三十五年可以琢磨。
不急。
真的不急。
体内的世界在慢慢恢复,玄黄之气在凝聚,清心花在开,九叶玄参在长,宫殿悬在半空,石碑发着温润的光。
一切都慢,但一切都在往前走。
院门外的老槐树上,新芽已经长成了嫩叶。春天来了,风不再刺骨,带着湿润的暖意。
春风拂过,叶子哗哗响。
像在唱歌。
沈长河没有睁眼,但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体内世界里,清心花的第十二朵花瓣上落了一滴露珠。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光,滚了滚,滑落,渗进土里。
新土深处,那一丝玄黄之气又粗了一线。
宫殿的瓦片上,红色花瓣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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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完”